虚云和尚(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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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十四)








虚云和尚(十四)

作者:冯冯


德清侍立于融镜身旁,仰望久雨夜空,唸道:


苦雨积薪微。寒灯夜不辉。

溼云霾石室。划藓掩柴扉。

溪水湍无厌。人言听更稀。

安心何所计。趺坐覆禅衣。


融镜老法师对德清和尚说:「德清,诗作得不错,我观察你,这两年跟我学法华经与法华宗通两年多,你态度已大有改善,修行亦有进境,但似仍未出得牛角尖,未断绝昔年瑜珈苦行自残之念!」


德清忙说:「师父深深明鉴,洞若观火!」


融镜老法师说:「德清!你既已破迷,为何还要执着呢?你称我为师父,我却不愿你执着于授记的虚假形式来困住了你!我期望于你至深,我盼你勿拒泥于一宗!我盼你融会各宗,正本清源,回归一乘佛法!佛法本无二乘三乘之分,亦本不分宗,只为方便善巧接引,各就其方便及性近而权宜分宗分乘,讵料日久离本,各宗各立门户,各执一端!互相排斥!佛教传入中国以后,隋唐大盛,但自朱明以降,僧俗风尚著书立说论禅说偈,越讲越着文字相!越讲越玄,太着迷于机锋禅意,学人遂以讲禅机为风尚,真禅假禅,巧辩附会,亦附庸托禅!而不肯看重力行佛旨,佛教已逐渐离众入玄了,正是灭法之衰象!


德清惊道:「然则如何?」


融镜老和尚说:「鉴于佛法衰微日甚,门户各立,互相攻讦,自取灭亡!故此,有心人必须勿泥一宗,应兼学各宗,融会其长,尽冶一炉,追溯佛陀正教本源,弘扬正法要旨济世度众!」


德清说:「师父讲示极明!」


融镜说:「你来此跟我修习法华经,总算是你有良好悟性,没有学那些轻浮之徒假借不立文字之名而抛弃佛经,你这样求知是极好的!本来,佛学浩瀚,古经阿含经与大般若经,乃基本之「有」与「空」两大思想。佛灭后六百年,中天竺龙树菩萨出世,倡导『实相大乘』与『空观』,再后两百馀年,北天竺无着与世亲两菩萨又倡导『缘起大乘』与『有观』,其实空有都是佛理的一体两面,并无相悖。


「原来如此!」


融镜说:「东晋鸠摩罗什译成大般若经与法华经。般若经扫迷妄,法华经示究竟。般若通法华,法华源般若。般若体空徧真,法华启正觉,佛陀的禅定内观所显现正觉三昧之妙智慧禅观,就是佛心!佛陀四十九年垂教的佛语,就是根本般若。我们学佛者,必须兼学佛心佛语,一体通融!中土佛教,从东汉至隋代,本来都并重佛心与佛语,达摩来华傅禅直指见性,亦并重佛心佛语的,不幸,自六祖慧能以后的五家禅法,都只偏重佛心而忽略佛语,以偏概全。」


「请再多说明白。」德清说。


融镜说:「大般若经,以三部最为重要!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仁王护国般若波罗蜜多经——心经扼要兼述大小乘自度度人,金刚经诠释真空,促悟空生大觉,以助修般若空慧,而行悲智菩萨愿力。波罗蜜多心经则是普度悲智,不但释空,而且详言如何度化众生——凡此都是佛陀的根本化法。不幸,今人大多数舍离了此种根本,斤斤计较于追寻机锋与辩证!而忽略了佛法之本门与迹门!」


「何谓本迹呢?」德清问。


法华经所示佛心是本门,佛语佛行是迹门;行深般若波罗蜜,空不异色,是本,度一切众生苦厄是迹;法华经二十八品,示明佛心宗旨,垂迹显本,使众生因迹而探本,人人成佛。法华经说诸佛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又说但以一佛乘为众生说法,使众生得一切种智。法华经之妙法,要点为因缘,约教,本迹,观心,而以观心显净心,悲智双运,使众生因转法轮圆成佛道,法华经之五重玄义就是法喻为名,实相为体,一乘因果为宗,断疑生信为用,无二醍醐为教!天台宗止观,三止三观,皆为道路功夫,假以方便,旨归一乘,必须从迹探本,从观释经,从观照了,明佛心,起佛行,以慧修身,善入佛慧!天台止观与达摩禅,均以般若空观为修禅要旨的,也本来都是并重般若『空』『有』的。我们学佛人不可重空轻有


德清拜道:「老师父开示,顿开茅塞!」


融镜说:「你心怀续法弘教济度众生大志,这是极好的,如今你来我处两三年了,可惜我年老言词不便,未能多教你,你须往方广寺再听研法华经和法华经论注,又往高明寺听敏曦法师讲解法华经论,然后往国清寺学习经教仪轨,多多充实自己,才好将来弘法济度啊!」


德清说:「弟子遵教!」


德清往方广寺与高明寺学习,也往国清寺修学。国清寺位于华顶峯之南一座山峯,山门前面,双溪滙流,泉水冰寒凛冽,下飞成瀑,潭水清澈。崖壁翠穹,层累曲折,岚翠交映,石色欲飞!数百级石阶上面,山门苍古,横匾写着「国清讲寺」,上联「古刹着域中,创六代,盛三唐,宗风远播。」下联:「名山传海外,倚五峯,临三涧,胜迹长新。」全寺在山峯环抱林木掩映之中,建筑雄伟壮丽,环境清幽。寺旁有座一千三百多年的隋代九级陶塔,纪念智者大师,寺内宫阙重重,僧众两三千人,列队蹈仪,进退有序,唱诵齐整庄严,忽而鸦雀无声,静如止水,竟似无人,但闻山风松涛,瀑声隐雷,忽而钟鼓悠呜。


德清不胜向慕,这才是名山风范啊!天台山七十二寺院,没有比国清寺更使德清向往的了。他拜进山门,从此留在国清寺研习仪轨,并且在藏经楼攻读大般若经论。三十三岁的德清和尚,来到国清寺,觉得自己还真是个启蒙的小学生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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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孝明天皇逝世以后,明治天皇登极取消幕府制度,实行西化维新,从同治五年到现在,短短的七年,已经成为一个新时代化的强国,也开始了对中国的侵略了!中国的新国难时代降临了!


大清同治十二年一八六六年,即是日本明治天皇六年,正当德清和尚在天台国清寺研究经教仪轨之时,日本借口日人四名海员被台湾山民追袭,竟派外务大臣副岛种臣抵北京,向清廷提出要求中国开放十五口岸及准日军驻台。


次年,日本西乡从道中将率领日军攻入台湾!由枋寮登陆,一路烧杀强奸掳掠,牡丹族起而抵抗,日本屠杀牡丹族殆尽!然后退往龟山岛。


清帝穆宗已经亲政,但仍事事仰决于两宫太后。皇帝形同傀儡。上一年选后之时,未遵慈禧太后之意,他自选状元崇琦之女为皇后,未纳慈禧姪女富察氏,故此慈禧母子因而不和。皇帝竟纵情于酒色,微服出宫,流连花街柳巷,无心理政。


日军侵台消息传到北京皇宫,军机大臣恭王奏禀,穆宗皇帝竟在龙座上瞌睡,鼾声突起,群臣惊愕,不敢作声,面面相觑。


皇帝陡然惊醒,仍然口角流涎,自知失仪,呵欠道:「我略感不适,你们把奏片一律递上,待我带回大内细看吧!」


退朝之后的皇帝,倒在龙床上沉沉睡去,哪里记得看什么军机紧急奏章?他只记得昨夜在八大胡同的妖冶妓女罢了。等到他一觉醒来,天又黑了,又改了装,跟小太监从秘密地道溜出去胡闹了!


李莲英密奏正在唸佛数珠的慈禧太后:「老佛爷!皇上微服私出宫外冶游八大胡同,军机大臣奏折说日本军队攻占台湾,皇上也不曾看,搁置了好几天了!」


慈禧太后大怒叱道:「是哪一个那么大胆子教壤了皇帝?立刻查出来,奏章搬来给我看!让皇帝亲政这样下去,还得了吗?你们立刻去找他回来见我,还有,立刻传恭王来!」


李莲英慌忙传旨下去,出动大小太监与禁衞军到八大胡同去找皇帝。


恭王应召进宫叩见两宫太后。


慈禧说:「六爷,日本侵我台湾,军情紧急,这样大事,你为什么不递牌子来见我?」


恭王说:「皇上留下奏折说亲阅。」


慈禧说:「皇帝还有个样子么?外兵侵境,这样大事,他都不关痛痒似的!你们也不早来跟我商量怎样应付,讲什么规矩呢?六爷,我真不明白,小小日本怎么也学洋人来欺中国?」


恭王说:「日本自从七年前明治天皇就位实行维新,兵强国富,明治元年,册封我琉球国王为日本属国国王。我正苦于洪杨与捻匪之患,无力过问,日人得寸进尺,挥新军入侵台湾,日军采用德国制式,有野战大砲新式步枪,我军难以抵挡,台湾总督急电求援。」


慈禧说:「我姐妹两人,原以为皇帝成年亲政之后,我们可过几天清静日子唸佛唪经,没想到皇帝不争气!满朝文武也都颟顸无用!怎么就让日本人这样无理侵占台湾?」


恭王说:「对日交涉,乃总理事务大臣毛昶照对来贺皇上大婚之特使副岛种臣及副使柳原前光办理,柳原说:『台湾生蕃杀害日人,贵国不问,日本将问罪于生蕃。』毛总理竟说:『生蕃乃化外之民,伐与不伐,惟贵国自裁之!』毛总理拱手让出主权,日兵乃公然侵台湾!」


慈禧大怒:「这些话也可以随便乱讲的吗?毛昶照这般无用,怎么你们也由得他去胡说?」


慈安太后说:「妹妹,如今追究也无及,还是请你想法子挽救才好。」


慈禧说:「满朝文武,也就只有几个人有才干,但是,曾国藩又告病回籍了。」


恭王说:「曾侯因其弟火焚洪秀全伪宫涉嫌中饱珠宝之事,心情已向非往昔了。」


慈禧说:「曾侯为人谦慎,我都明白。可是,我不是叫他做直隶总督吗?他应体念朝廷仍对他的倚重!」


慈安说:「李鸿章怎样


恭王说:「李鸿章仍须肃清馀捻,镇守两江,不宜离汎,臣意不如令闽督沉葆桢出兵入台。他在福州马尾办设海军学校督造兵舰,制成振威、永保、海镜、济安、琛航等新式兵船,在澎湖操演,深得其法——他是个知兵之才。」


慈禧纳其言,下诏电令沉葆桢率兵入台,沉葆桢率领两万清兵渡海至台北,正拟进剿龟山岛日兵,讵料恭王突又与日使妥协罢兵,并允赔偿二十四万两。如此虎头蛇尾,更加引起日本轻视中国,也更加蓄意侵略中国了!


慈禧太后责备了儿子之后,逐渐收回大权,不准皇帝私自出宫,皇帝亲政有名无实,想召幸他喜欢的皇后,却又被慈禧的爪牙阻挠了——慈禧一心只要儿子召幸她的内侄女慧妃富察氏,子嗣出于她娘家——没想到儿子索性全不幸妃嫔,竟出宫狎妓,在被禁私出之后,只在书房安歇,天天大发脾气,摔东西,骂小太监,像疯子似的。


太监小李子偷弄了些西洋秘密戏图给皇帝,说:「这是奴才孝敬给皇上解解闷儿的。」


十八岁的皇帝看了,果然消了烦闷,可是也看得入迷欲火狂烧。


小李子说:「奴才去唤小杨三来伺侯皇上。」


皇帝佯怒道:「该打!砍掉你这狗头!」


小杨三是个十五岁小太监,唇红齿白,十分清秀俊美,跟大姑娘似的。皇帝从此就在书房让小杨三伺侯,荒唐胡闹。弄得头昏眼花,更加不理朝政了。他为讨好慈禧太后,就下诏叫内侍修缮圆明园,说是孝敬慈禧太后。各大臣就趁着筹款修园为名,大肆贪墨了!


修园工程开始不久,皇帝突然病倒,大发寒热,全身现出红色斑块,病况急遽恶化。病笃的皇帝身发恶臭,腰部毒疮出现两洞,腐烂腥臭,口腔糜烂,臭气冲人。


皇后好不容易才摆脱太后的监视,来到书房探视皇帝。


「难为你了!」皇帝凄然淌泪:「怎么得脱身来看我


皇后说:「西老佛爷上玉佛寺烧香去了。众人都跟去伺侯,东老佛爷差了人来唤我,我才得来看望皇上,多时不见,谁料到皇上……


丈夫病重至此,若非东太后暗助,皇后还不能来探望皇帝呢怎不让皇后伤心哭泣


皇帝说:「你难得来了,趁着我还能说话,你多陪我说说……」


「皇上!」皇后啜泣道:「皇上怎么说这样的话千万宽心吧!总会好的!」


「我哪里还会好」皇帝叹息:「活着,也太没意思了!不如早死早干净。就是,放心不下你,我总得请皇额娘作主,替你我立一个嗣君,你就会有出头日子了!」


怎知慈禧太后并没真去玉佛寺,早已在牖外偷听多时,突然启牖而入,厉声叱喝:


「贱婢做得好事皇帝病成这样子,你还来狐媚兴妖作怪!」


慈禧一连几个巴掌劈颊,打得皇后眼前金星乱飞,皇后惊慌得伏地叩头说:「老佛爷,奴婢没做什么坏事情!」


慈禧厉叱:「传大杖来,打死这贱人!」


慈禧亲自挥杖,痛打皇后,穆宗既惊且悲,又无力维护皇后,凄凉地哀求道:「皇额娘,饶她罢!」


太后拖着皇后头发,拖出去外面再打,皇后痛哭惨叫,室内病床上的皇帝着急得挣扎,翻身跌下床脚,昏死过去了。


太后闻报回来看视,既悲痛又忿怒,咬牙切齿道:「来人!把侍候皇帝的几个人都抓出去,乱棒打杀!」


李莲英慌忙唤手下把小李子和小杨三这些小太监都拖出去,一顿乱棒打死了!


穆宗驾崩了,只得十九岁,没有子嗣。


宫闱的秽史未必就只是帝王一家的悲剧而已。君权时代的统治者有绝对权力,帝室的遽变也总会影响全国的。日本明治天皇励精图治,把日本从西方列强的威胁压迫下解除了,使日本成为强国,而大清的皇帝都昏庸无能,只知纵欲享福,宫闱内明争暗斗,不图振作,怎不把中国带上灭亡之途呢?


生长在这个转捩时代的德清和尚,怎不感慨万千?




附:虚云和尚自述年谱


    二十一、同治十年辛未三十二岁
  在龙泉庵侍融镜法师。时有启发。法师年已八十余。精严戒律。宗教并通。令予多参讲座。以利游方。

  二十二、同治十一年壬申三十三岁
  奉老法师命。往国清寺参学“禅制。”至方广寺习《法华》。


    二十三、三十四岁至三十五岁
    同治十二年癸酉三十四岁,同治十三年甲戌三十五岁,以上二年。在国清寺习经教。时往茅庵伴镜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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