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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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十五)








虚云和尚(十五)


作者:冯冯




慈禧太后深知:若为穆宗立嗣君,则她将升格为太皇太后,位尊而疏,不能再揽大权,而且,穆宗的皇后将成为太后,可以垂帘听政。慈禧决不能使敌人得势来抑压自己。于是,她宣布接取醇亲王的四岁儿子载恬入宫继承大统——醇亲王是恭亲王之弟,醇亲王的福晋是慈禧的胞妹。


慈禧此举,实为了再以太后身份掌握政权。本来,以堂弟入继堂兄帝位,不合大清祖制。但是,慈禧权威势力已巩固,慈安亦畏惧之,群臣谁敢反对慈禧的独断


载恬继位,是为德宗,改元光绪,慈禧再度垂帘听政临朝,一切大政,都由慈禧把持。无论慈禧如何精明能干,到底仍是昧于世界大势,缺乏政治新头脑,怎能与英国维多利亚女皇和日本明治天皇相抗?专横的女主,加上腐败的满清政府,腐化的官僚风气,中国这辆庞大而老朽的马车,在洪杨劫后的破烂崎岖命运之途上,一寸又一寸地走向毁灭的流沙!


穆宗遗孀阿鲁特氏,悲哀日深,被慈禧贬居,日渐病重,宫中竟无人侍奉饮食汤药,终于在新春三月吞金自尽殉夫!


新君德宗,年方五岁,在慈禧太后的严酷苛刻管束教养之下,开始了他悲惨忧郁的一生!生母醇王福晋竟不得入宫看视,生父亦不得见面!慈禧太后对这个小外甥皇帝每日诃斥不绝,疾声厉色,稍不如意即鞭挞或罚令长跪。小皇帝见到慈禧太后,如羔羊之见狮虎!战战兢兢,胆为之破!他名为皇帝,命不如狗!他的膳食亦只是名为数十品罗列满案,但远者均为臭腐旧馔,近座者亦干冷不能入口,他每食都不得一饱!说是皇帝,其实上不过是奴隶!


慈禧与慈安联袂垂帘听政,其实凡事均由慈禧独断,慈安不敢多言,而慈禧的专横,只能施予北京而已,各省彊吏掌握军权,各自割据一方,慈禧对之无可如何。


曾国藩已于同治十一年病殁。他晚年所在上海设立江南制造局,开设炼钢厂,上疏奏请造船,都深得慈禧支持。李鸿章亦奏陈中国非培养新科学人才及工业则不能生存。


恭亲王根据曾李建议,上疏奏谓:「自强须以练兵为要,制兵器为先。自洋人搆衅以来,数十年间,内患外侮一时并至,非实行自强,不足自救。」


垂帘听政的慈禧深以为然,在她的支持之下,恭王、大学士桂良,与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沈葆桢等,分别创办洋务,展开了同治年间的初期自强运动,造洋砲洋船兵舰,训练西学人才,一时风尚蔚然。


光绪初年,江南制造局与福州船政局已能制成新式铁甲兵船「定远」「元凯」等船。沈葆桢与李鸿章分别主持南北海防,亦加派学生往英美法德学习军事与科学。詹天祐与严复等留学生后来返国,对于中国知识份子的思潮有重大的影响,导致演变。西洋的科学成就,洋砲洋船、医药、数学、天文学、物理化学、哲学思想,大批被翻译涌入中国,吸引了青年人,也附带地引起青年一代的开始自卑与崇洋了。西洋的宗教,由于西洋的优越而亦引起中国人的错觉的优越性。西洋传教士的在华特权与其积极的传播努力,造成了宗教思想与哲学思想的互为表里的入侵,凌替了中国原有的宗教与哲学传统,中国人本来一切都自大,至是转变成一切都自卑了。


德清和尚见过太平天国假借基督教之名来摧毁中华文化与宗教和传统道德。他知道未来也必会有更变本加厉的同类遽变。天台各高僧也都深知,但是除了唏嘘之外,能做什么?


已经九十岁的敏曦法师对德清说:


「融镜老法师叫你多游方参学,是饶有深意切望的!国家多难,佛教也多难,人才凋零,我们都老朽了,只有寄望于你们年轻一代比丘负起未来传继法脉的重任了!但愿你他日能光大佛教,也就不枉我们四五年来传授你心法。」


融镜老和尚也说:「德清,此时天暖雪少,正好下山去游方参学,你快去吧,不要滞留于天台山!你将来前程远大,弘法扬教,责任重大啊!」


「弟子遵从两位师父法旨!」德清拜道:「但愿此行再得益处,勿负两位师父厚望!」


德清拜别两师下山,两老都步出山门相送。


「德清!」融镜老法师叮咛:「多多保重啊:记得好好弘法续教!」


敏曦老法师也说:「有缘再回来聚聚!我们都惦念你!」


德清心中悲伤。两师如此高龄,将来岂有再会之望?他伏在雪地上叩别,头也抬不起来了。


「快起来上路吧!」融镜老法师说:「休得如此!」


德清硬了心肠,飞步下山,头也不回,直到行远,才敢回望。两位老僧,仍然扶杖立于山门雪地上遥远挥手。德清突然热泪迸流了!


「我一定努力以赴,终生弘扬佛教!」他自语:「我不会辜负两位恩师的教育的!」


德清参拜了雪窦寺,游了雪窦山,他观赏了雪窦瀑布,随口占吟了「雪窦观瀑」这首诗:

不是玉龙出翠峦。雪光岂得溅晶盘。

瀰空云气睛犹溼。峡岸雷声敛尚难。

素练重重穿树碧。明珠滚滚落江寒。

我来倚杖崖头立。好与游人隔槛看。


然后来到岳林寺听宝光老法师讲阿弥陀经。


宝光老法师说:「净土宗法门,实为十方三世一切诸佛,上成佛道下化众生之法门!世尊所说一切法门之中,都是为广度众生出于苦厄生死。但是众生上根者少,中下者多!故此世尊特开净土一门,方便简易以接引众生!


「佛为上根人说观想念佛法,为中根人说观像念佛法,为下根人说称名念佛法,又为最下根人说临终十称念佛即得往生净土!


「阿弥陀经都是以最简易方便唸佛,教众生行善修行,信佛唸佛,同登极乐净土,拔一切业障,得生净土!」


他又说:「世人有障,遮盖了人性本来的清净真性!烦恼障、业障、报障,三障互为因果循环,故此我们教人唸阿弥陀经,随唸净土陀罗尼,修持容易,只须净口净身净心!虔唸不辍。」


德清听完阿弥陀经,拜别宝光和尚,来到宁波海边。附舟渡海往朝普陀山。


半日的航程,把他带到一座岛屿海湾,石崖矗立,崖顶苍松清翠,寺院楼台处处,好像一座仙山!白浪竞奔,扑到崖脚,激溅飞雾!德清仰望,心生倾慕敬仰!


帆船绕过山崖,来到了普陀渡头,老远就见一座白石牌坊,刻着横匾「秀姑渡头」字样。德清随众香客登岸,进了石牌坊「南天门」,又经过紫竹林,来到普济寺参拜。


在白华峯之南,灵鹫峯脚下的普济寺,山门有康熙皇帝御题「普济群灵」横匾,山门内,寺前有荷池石桥,池畔有一碑亭,黄瓦飞檐。大殿雄伟,供奉金身金装的释迦牟尼像。德清随众参拜已毕,问及寺僧此寺历史。


「此寺俗称前寺,与白华顶左边之后寺法雨寺遥遥相对。」知客僧说:「本寺建于明朝万历三十三年,万历帝赐名为
护国永寿普陀寺,不幸于康熙四年,被西洋红毛海盗侵占舟山,焚毁本寺与后寺,杀害僧人,掠去金佛玉佛法器——后寺亦是万历帝三十四年勅建,赐名镇海禅寺,后来,康熙帝南巡至普陀拜佛,赐题本寺为普济寺,后寺为法雨寺,题匾天花法雨——本地人都只称为前寺与后寺。」


「这普陀山有多少佛寺呢?」德清问。


「也有三百多座寺院。不过,规模最大,胜迹著名的就是前寺与后寺,和佛顶峯上的慧济寺。其他较接近海岸的许多寺院,都于咸丰十年被英法联军侵占定海之时焚毁了,就是如今,也还时常有洋船来到海湾停泊,洋水兵来各寺游玩拍照,洋教士也来此建了教堂一所,令人浩叹!」


德清嗟叹不已:「想不到洋人侵略中国到如此严重地步,连一个佛教小岛也不放过!中国人的外患洋祸,可能还方兴未艾呢。」


德清然后来到法雨寺挂了单住下,法雨寺的大雄宝殿十分庄严雄伟,幸而因为较僻处,未受英法联军焚毁。德清问知客僧:「闻说普陀山常有观音菩萨灵异显迹,不知在何处可见?」


「有的!」知客说:「有好几处地点呢:一是佛顶峯上面慧济寺附近,一处是潮音洞。这两处都常有人见到菩萨出现的。法师要瞻仰,须在天亮之前到达,虔心顶礼祝求,有缘则可见,无缘则见不到。好多人来拜多次也见不到的,有些人一来拜就见到,我知有一个人拜了十多年才见得到。」


德清四更起身,踏着后寺后面的山道石级,三步一拜,向着苍空叩拜观世音菩萨,拜到佛顶峯天灯台,天色微明。德清拜毕起立,凭高放览,觉得身心喜悦,充满法喜。


斯时,旭日初升于东方海洋,金霞万道,俯照烟波万顷,金波不知几许浩瀚!金云弥空,晨风清凉,沁人心腑!德清感觉到心境清明,几有诸漏俱尽的感觉,真不愿再下山回到凡尘去了,但是,学佛法是为了遁世做自了汉么?只做一个自了之徒,自私自利,于世人毫无贡献,那么,就算终成千年万岁之命,又何异一块山中顽石?


游方参学,难道只是为了游山赏景么?


德清知道自己,他并不是只为了享受大自然而来,他冀望得一见观音菩萨显现的奇迹,来使他更增努力学佛的信念与勇气。


「法师来得真早!」突然有人说话:「已经体会得佛心了么?」


德清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原来在晨光中来了一位老僧,面貌苍古清癯,两眼烱然生光,风度飘逸。


德清慌忙下拜:「弟子鼓山门下德清,参拜上座,恭请开示!上座从何而来?如何也来得早?」


老僧回礼答道:「老衲戒号普渡,住在那边绝顶观音堂。每晨都来散步,不想今晨有人比我来得更早!」


「原来是慧济寺住持长老!请多开示。」


老僧笑道:「老衲只是挂单的,住持另有其人!法师你一再示谦叫我开示,我却是不会讲禅语的呢!若要与我讲禅,我却一句不会!」


德清说:「弟子游方参学各处名山,意在参学各宗精妙佛法,不在于只讲禅语机锋。」


老僧笑道:「足见法师悟性高超,胸怀不同!禅师是鼓山门下,而能不泥陷于禅语机锋之阱!可喜可贺本来,当初,世尊说法,所讲各经,虽有时序先后,其实并无义理先后之别!后人学法,难概其全,各执一经或一端,又各立门户,各自分时判教,互相排斥!不谓各宗本来同源相通,都说我宗独尊!分显分密,争空论有,乘分大小!于是乎,天台、贤首、楞伽、法相、法眼、真言、净土、喇嘛、法性、禅宗……各宗势成水火,实乃可悲!而学佛人不察,反以宗门而标榜自高,不去研学佛理全义,可叹可叹!殊不知佛陀所讲一切经文,都是禅教并重,只有一乘,都是悲智双运!法华经所云:佛自住大乘,如其所得法,定慧力庄严,以此度众生!善知识者,是不会分宗别派的!学佛理须学全经,超出宗派门户之狭见:更须直趋佛心!故此我说,禅师确是抱负不凡!显然是一位有心弘教济度的志士呢!」


德清说:「上座褒奖了!弟子确实志不在仅做自度自了和尚!心在苍生,无如参学不足,志怀未张!」


「慢慢地来吧!」普渡笑道:「世上无一蹴而成之事!」又问:「禅师参学了多少名山?」


「弟子在鼓山起程,至今参学了天台观宗,略学净土。」


普渡说:「天台的止观,实亦乃禅法。源起佛陀针对众生病根而开示奢摩他——止——及毗鉢舍那——观——而对治之方法!天台宗兴起之后方六十馀年,有达摩从南天竺来中国傅楞伽禅法,本质亦是如来藏法门,与天台止观名异旨同,均是重视自觉之如来藏性。不幸,到了后世,后人矫会惠能六祖之法门,高唱不立文字,尽弃佛典佛论,融合老庄孔孟,亦有甚至诋毁佛语,有沦于虚无,不讲佛经佛语佛理,只讲禅语机锋,以难解迷团而炫奇,自谓深奥精妙,以诡辩强词,更造幻相!似是而非,与白马非马之公孙龙辩证又何异?


「其实佛法正途四端:教,理,行,证,教理诠境,因境起行,因行证果!学佛当先历教经教理,次历境,而后行果。境赅教理,教理须求之佛语纪录!故此经论不可废!所谓不立文字,不着文字相之谓而已,非废经弃论之意也!若要不立文字不着文字相,还须先通经论才可弃经论!


德清说:「长老开示极是!」


普渡说:「佛法以二相显:一曰理相,二曰事相,佛为一大事因缘出世,即是无量众生,我皆令入无馀涅槃而灭度之也!无馀涅槃——金刚般若不坏假名论说:『无馀涅槃何义?谓了诸法无生性空,永息一切有患诸蕴,资用无边,希有功德清净色相圆满庄严,广利众生,妙业无尽。』可知无馀涅槃并非灰身灭智自利者也!学佛人为何要将老庄之绝圣弃智溷入佛法之中,又为何徒逞口舌之能讲炫野狐禅机?凡夫识念无明,如何可自悟?转求灭智废经弃理而舍佛法证真之途!岂不可哀?」


德清说:「长老开示极是,惟是经论各宗各家诤论,过于分歧繁复,亦往往有互相矛盾,使学佛人迷惘,无所适从!」


普渡说:「各家诤论,非今日始,昔者,世尊入灭之后,在天竺已起诤论,互相水火!有大乘与小乘之分歧互讦,又有空宗与有宗之立说互异。空宗以二谛为宗,于世俗谛则一切皆有,于胜义谛则一切皆空,即所谓:『俗有真无!』有宗以三性为宗——善性、恶性、无记性。又有徧依圆三性——即是徧计执性、依他缘生性、圆成实性;徧性为妄有,依性为假有,圆性为实有,相宗因此为『俗无真有』,因缘幻有。


其实,空与有,都是佛法的一体两面啊!为何要互相讦诤?学佛人为何不观全象?为何只要做瞎子摸象呢?


德清与普渡谈佛性,越谈越投洽,真有相见恨晚之感,他因又问及:「闻说佛顶峯时有观世音菩萨显圣之异,今晨弟子诚心来拜,却一无所见!不知为何如此无缘呢?」


普渡笑道:「金刚经有云:不可以相求我!又说有相皆妄!禅师如此高明,怎么也学世俗之人以相求菩萨呢?」


德清悚然说:「长老指示正理!但是,弟子到底也是俗人啊!明知有相皆幻,既来了普陀,也不免妄想得见观世音菩萨。」


普渡笑道:「你既仍然着相,那么就明早天亮前拜到潮音洞去吧!很多人都在彼处见到菩萨显色化相的!现时不早,我得回观音堂去了,你不妨来参读龙藏——慧济寺祖师请了一套全备的钦定龙藏大经。你倒可以来多研读的。」


「一定来参学及再请长老开示!」


德清目送老僧走向慧济寺,自己也想着:「后日不如改来慧济寺挂单读经吧,且待明晨去潮音洞拜了观音菩萨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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