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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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二十五)







虚云和尚(二十五)

作者:冯冯


德清背着行李,两手捧着香櫈,重登征途。虽然他仍是虚弱,丐者文吉留下给他的小米粥使他精神恢复了许多。他必须趁着雪晴赶路。


北方的气候此时十分干燥,积雪冰硬成了硬壳,一望雪野茫茫,难辨方向,哪有路途,幸而文吉来时留下的足迹仍然可辨认。德清循迹前进,冰硬的雪层在他的木鞋底下总踩踏出清脆的裂响,他三步一拜,跪在雪壳上,寒彻膝骨。


他走得慢极了,遥眺太行山雪峰重重,五台山还在太行山脉万重山后面,何时才拜得到啊?一念及娘亲为生育他而难产致死,父亲为他出家而忧郁早死,他就心痛如锥了!在这雪原上三步一拜的艰苦,算得什么?能比得上父母为他所受的凄惨痛苦么?就算他这样跋涉,又能报父母之恩万一么?他觉得他还不够受苦,只有更多的痛苦艰难来折磨他,才会使他略减罪孽之感。他举步维艰,踉踉跄跄,跌倒不知多少次,陷入雪坑不知多少回,他念念怀念着慈母的苦楚与父亲的悲哀,还有继母的忧伤!他狂热虔诚地念佛,好像陷入半昏迷状况一般,他要用苦楚来惩罚自己,更深信这样三步一拜必能感动佛菩萨接引亡故的父母超生永脱轮回之苦。


微弱的阳光,从南方斜斜射来,干燥的雪原染上少许浅黄,雪山雪丘衬着蓝紫色的阴影。这孤独微小的苦行者和他的孤影,显得更加渺小了,他踣倒,他陷入深雪谷坑之中,他又再爬起来,三步一拜前进。


傍晚,太阳暗淡的红影没入雪山后面去了,在紫色的蔼雾中,德清到了小金山,残破半坍的佛寺内有两个和尚,贫苦不堪骨瘦如柴,粮食不纤。却也留单,给他些窝窝头热小米汤,他不敢多扰,次晨一早便上路。


此时雪原上足迹纷乱,已难觅文吉丐者的来迹,他只有向西北摸索前进。大路上积齐不厚,但被践踏成滑冰,使他不时滑倒。次日他从孟县到怀庆,经过一座洪福寺,他拜经寺门,里面出来一位老僧,一见德清,就过来接住了香櫈。


「大师父辛苦了,请进小寺休息吧!」


老僧一口浓重湖南口音,德清听到,立刻热泪涌现,在此北方异乡,雪原千里,荒山寒冰,骤闻乡音,他激动极了。


「弟子德清参见老师父!」一句话,他哽咽着,热泪再也忍不住了,头也抬不起来了。


老僧惊喜叫道:「大师父原来是同乡,快请起,老衲德林,湘潭人氏,今年虚度八十五歳了,在此出家,几十年也未见到同乡呀!我腿风湿,跪不下来回礼,我叫徒弟代我顶礼吧!」


老僧身边的徒弟立刻代师跪拜德清:「代师父顶礼大师父了!」


德林老和尚叫徒儿接德清行李香櫈入寺,拜过佛,供斋奉茶,就说:「德清师,你怎么在这大雪中三步一拜呢?」听后,又说:「德清师,我幼时在衡阳出家,本有同参两人,三人相伴朝山,同参三十年,后来分手,消息断绝,我漂泊在此也四十年了!终日只闻豫音陕声,四十年来第一次得遇同乡,听你一句湘乡土音,我就恍如见到我昔年的同参好友,前尘旧梦哪!」


老人的眼睛流出泪水来了,他哽咽难言,他举起僧袍大袖遮住脸孔,呑声饮泣,八十多年的出家生涯,无亲、无友,孤独,漂泊在这太行山下,荒凉,贫穷,在这异乡,多少辛酸?


德清也忍不住热泪奔流,萍水相逢,如今却似骨肉重逢!父亲若仍健在,该是这般模样吧?多少的沧桑悲伤待诉,从哪一句讲起?


德林老和尚啜泣了许久,才拭泪说:「德清师,勿见怪老衲失态啊!我修了八十年,始终还是个凡夫俗子啊!」


德清强笑道:「老师父,我们谁不是凡人?」


德林老和尚对徒弟说:「我难得遇到乡亲,我要留德清师在此过年哩!借着德清师的光,你们也可松散几天,我也不来管束你们,让你们快快活活过年吧!可不许怠慢了客人!」


众徒欢喜,自去张罗招待德清食宿。德清说:「这一路来,经过各处寺院,都不成制度了,难得老师父仍然管教有方,好客留单。」


德林叹道:「这西北一带,千里灾荒,民不聊生!水灾、旱灾、地震、瘟疫、饥荒。抢匪作乱,杀人如麻,到处拆寺当做柴火,剩下的残寺破庙,没有香火,未饿死的零落比丘,朝不保夕,自己都没粮吃哪!」


德清说:「弟子志在早日拜到五台,不好在此多打扰的。」


老僧说:「德清师,你听我诉穷,就怕我供养不起吗?德清啊!亲不亲,故乡人,我再穷,也要留你过年的。我们幸有两亩寺产,自种些粮食,不靠香火,近来也较少散兵流寇来讹诈勒索,总有余粮供养一个客人的。你千万别早走,你千万陪陪我过年啊!也请你代我教教徒弟念经,我枉修八十年,也不认得多少字,你既去过南海江南,见识广博,正须你指点呀!」


「老师父太客气了!」


老人含泪说:「至少,你也得陪我多谈几天,我好不容易,四十年才见到一个同乡啊!」


德清怎能遽然辞别?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样依依不舍这位老人。当年,是连父亲都不要的啊!


德清在洪福寺住下,到了正月初二,上了头香,他就执意要上路了。老和尚苦苦相留,众徒也跪下挽留:「德清师,多陪我们师父吧!」


德清说:「老师父和各位少师父,盛情可感,但我亲恩未报,香愿未了,我宁可等还了愿,将来再会罢!」


德林掩面而泣,说道:「我们也不敢躭误了你的正事,只盼你拜完了,回转来再多叙叙!」


洪福寺众徒奉了师命,恭恭敬敬,为德清背行李,一路护送他拜香,拜到怀庆府城外,看见了城门,众徒下拜德清,忽然都哭了起来。


「我们师父今年八十六了,有病在身,也不知能活到几时?也不知能否见到德清师回来呢?德清师啊!你拜完了务必再回来看我师父!」


德清也感到凄然:「我去拜完,必定再回来看你师父,你们请回去多多善待他老人家吧!」


德清眼看各僧挥泪走上归途,他望着望着,忽然心酸了起来,德林老和尚的老泪满面印象,使他不由地忆念着亡故的父亲,两人本来毫无相似,可是——德清心酸落泪了。


「列位慢走!」他突然激动地叫喊:「等我!」


众徒愕然回头,德清说:「我随列位回寺去再住一天,陪你师父,明天再走!」


众徒都欢呼,拥簇上来争搬行李和香櫈,拥着德清回寺。德林见到,欢喜得流泪。


「老师父!」德清向德林下拜:「弟子拜到怀庆府,心中挂念老师父,特地回来再聆教诲一天,明日才重新启程。」


「德清!德清!」德林老和尚感动流泪:「你太好了!太好了!」


次晨,德清再拜别老和尚:「老师父,请多保重啊!」


德林叫徒弟扶着,撑杖送到大路边,叮咛说:「德清,拜完了,回程一定再来看我啊!」


众徒又要来帮背行李相送,德清慌忙制止:「不敢再劳列位了,不然送来送去,我再也去不成五台山啦!」


他扑跪在雪地向老人说:「老师父,德清今次真的要走了!」


一言未毕,他已情不自禁大哭了起来!老人也哭了,哭得要徒弟扶搀。


德清拜了又拜,终于强忍泪水,掉头踏雪而走,他知道老人师徒都仍在企望,他硬了心肠,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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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虚云和尚自述年谱


     三十二、光绪九年癸未四十四岁

    抵小金山挂单。翌日起香过孟县。由孟县至怀庆(沁阳)途中将到洪福寺。有一老者名德林。见予在路拜香。近前将香凳接著。曰。“请上座进寺。”唤徒将行李搬入寺。殷勤招待。茶饭后。问。“上座由何处拜起。”略述为报亲恩由普陀拜起至此。已两年矣。谈次知予出家鼓山。老者不觉下泪曰。“我有同参三人。一衡阳。一福州。三人相伴朝山。同住林下三十年。后各分手回家。消息断绝。今闻上座湘音。又是鼓山佛子。恍如见我同参。不觉动念。我今年八十五矣。本寺原甚丰富。近岁稍歉。此场大雪。明年必丰收。上座可留住这里。”至诚恳切。勉留在寺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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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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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智
看得泪流满面!

发布于2018-08-27 15:11:22|回复


今显
🙏

回复于2019-01-19 13:5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