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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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二十七)







虚云和尚(二十七)

作者:冯冯


他并没有赶得上文吉。他兼程前进,次日,大太阳一晒,晒得他光秃秃的脑袋焦疼,西北黄土灰尘滚滚,气侯干燥酷热,他流出鼻血来了!他用土纸卷塞鼻孔,鲜血把纸卷都染红了。


他三步一拜,大热天,毒辣太阳底下,这个瘦弱的苦行僧,孑然一身,捧着香櫈,黄尘漠漠,热风漩卷,灰土迷目。他流着鼻血,又跪拜了两天,依然不见丐者文吉影踪。来到黄土沟白云寺,他已经疲倦难行,只好请求挂单。


知客僧说:「你快走吧!我们不收单!看你口鼻流血,不知是什么病,若死在这里,必害我们吃官司。」


德清说:「并无大病,只是在路上被太阳晒热流鼻血,只借宿一夜,断不会连累贵寺。」


「快走!」知客厉声吆喝:「别叫我撵你!」


西北地区的佛寺,风气浇薄至此,全失了佛家慈悲特色,可悲可叹!德清摇头叹息!


他往路边露宿一夜,次晨进入太原府。大地方,车水马龙,街市热闹,可是这地方的人都愤恨和尚,不少人悻然辱骂他:


「贼和尚!」「晦气!死和尚!」


他好不容易寻到了极乐寺,他满心以为大都邑的佛寺僧人态度会好些,哪知道他上大雄宝殿拜佛刚完,知客僧就来凶凶地喝问:


「你是哪儿来的?来干吗?」


德清行礼道:「我是福建鼓山比丘,从南海普陀山来的,三步一拜往朝五台山文殊菩萨,路经宝刹,请准挂单一日,明天上路!」


「我管你南海北海?」知客僧凶恶骂道:「我们这里不准挂单!你若要住,须纳五两银子香油!」


「大师父!」德清说:「我没有钱,既不准挂单,可否准我在檐下歇一夜?天亮就走。」


知客喝道:「叫你走!你就走!啰嗦什么?本寺是有名道场,常有官府女眷来烧香拜佛,官府早有谕令,不准闲人流连!你快走罢!」


德清搬了香櫈离开,还听见那僧人在后面骂道:「这是什么年头?出家人不好好在山修道,却来什么三步一拜?沽名钓誉,混吃混喝!这野和尚不知是什么来歴?这些南方行脚和尚,最靠不住,让他住下,难保不连法器都偷!」


德清只当没听见。取路向北门而去,在小小土地庙内蜷身睡了一夜。天亮起来,出了北门,


拜了一段路。路边来了一个青年和尚向他拜问:「大师父,你在拜什么?」


「我是三步一拜,往朝五台,为报亲恩。」


「啊!」那青年肃然起敬:「大师父一路辛苦,请到小寺休息受小僧供养!」


那座承恩寺实际上只是一座小小民房,中间供佛,两旁耳房供住,十分简陋,可是那青年十分恭敬,奉茶奉饭。德清一路受尽了大庙的僧人冷遇,怎料在此遇到小寺温暖?


「大和尚,你年似二十余岁,口音似南方人,何以在此住持呢?」德清问他:「这一路上寺庙都不肯留单,怎么你又如此好客呢?」


青年垂泪说:「我是江苏人氏,父亲在平阳府做知府时,被奸人所陷害,含屈自尽,我母亦以身殉,我当时年仅十二岁,无亲无靠,幸得此地一位乡绅收留在此宗寺出家,已十三年了!戒名文贤,从未见南边和尚来此,今日得遇大师父,好像见到亲人!你务必在此多住些时,教我经文,也陪陪我!」


德清想起自己身世,不禁同情这青年的孤苦,更触起自己求法参学无门的苦处,于是就说:「我参学不足,不懂什么,你既如此诚意,我也只好住几天,和你硏究佛经初理罢!」又说:「修行和做学问都是必须忍受孤独寂寞,也必须历练苦行。若无孤独寂寞,何以反省?何以寻求自性?没有苦行锻炼,怎知实践实用?


德清为文贤讲经,被坚留了十天。


「文贤,我已尽我所学了,再多住也无饶益于你,我毋须再躭误我的行程了!」


文贤哭道:「德清师,你好象是我兄长一般,教我学佛途径,我不知如何报答!你就再住几天吧!」


「我拜了三年多,千辛万苦,已将到五台,岂可前功尽弃?亲恩未报,于心常耿耿!」


文贤苦留不住,只得代捧香櫈,陪着德清三步一拜上路,送了十多里路,还不肯回寺去。


德清说:「千里亦终须一别!文贤兄请回吧!我们后会有期!」


文贤伏地大哭:「德清师!德清师!前途保重……我知你再不会回来的!我知道……」


这孤独的青年哭得多么凄伤!德清也感到悲伤了!相逢何必曾相识,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他也只得硬着心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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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已是农历五月,回想江南,已经该是处处榴火茂发了,这里却是千里荒原,一片荒凉!德清渐渐走近忻州,后面马蹄骤响,两匹健马拖着一辆马车从后驰至,停在他身旁。


「大师父,在路上拜什么?」马车内有一位官人探身出来问。


德清一听,这官人是湖南口音,十分亲切,他惊喜回答:「我是三步一拜,从南海普陀山来朝五台。」


那军官慌忙下车,惊喜叫问:「可是德清师?」


「正是!」德清欢喜:「官长怎知贱名?」


「我是五台山蛾口营官张彪,月前有一位老者文吉托我将你的行李先送到蛾口白云寺。他说你不久即拜到,今日果然得遇,听你口音,原来是同乡!真乃欢喜!」


「多谢张营官乡长!不知那位文先生在何处?」


张营官说:「我亦不识其人,不知其行踪,那天是路上偶遇,他托了我代你送行李上山,也没留下言语。」


「我一路追踪都赶不上他,」德清说:「他曾两次救我生命,我定要见他面谢的。」


「你放心一路拜香好了。」张彪说:「说不定到了五台山就见着他呢!我们白云寺见!」


德清拜谢。张彪上车,兵弁挥鞭,两马拖车奔驰而去,灰尘滚滚。


德清此时已经康复,一天可拜行五六十里,五月中旬,他已可望见五台山群峰了!


五台的五座高台般山峰,虚悬凌空,山顶仍然披挂白雪,在夏日骄阳中皑皑生光,山腰以下被滚滚黄沙雾气所掩。


看着不远,走着不近。德清天天仰望五峰,总到不得跟前,好不心焦!可望而不可即,可不也是考验么?


终于拜到了入山的蛾口了!山畔果然有一座白云寺,守汎营兵,前来接引德清,张营官出来迎接,原来营部就设在白云寺。


在白云寺住下,德清就问张营官:「这五台山有多少寺院?」


张彪说:「大大小小,也有三百多座吧!这五台山的五峰高耸,峰顶无树木,虽已解冰,谷中仍有经暑不融的『万年冰』,故称清凉山,最高北峰高达一万六千多尺,可西望中岳恒山,四座台峰均出自中台峰,佛寺多在中台峰。中台峰的著名佛寺是演教寺,供奉童子文殊;东台峰有望海寺,供奉聪明文殊;南台峰有普济寺供奉智慧文殊;北台峰有灵应寺供奉无垢文殊——这都是显教名寺。此外亦有喇嘛教的菩萨顶、玉花池、镇海寺等十大寺,喇嘛教以菩萨顶之大喇嘛活佛扎萨克为至尊。菩萨顶佛寺是顺治皇帝出家之处。南台峰顶是文殊菩萨显圣之地。」


德清欢喜道:「多谢营官指示路途!我见华严经疏说:『清凉山,即代州雁门五台山。』贤首华严传说:『东北有菩萨住处,名清凉山,现有菩萨,名文殊师利,与二万菩萨常住说法。』但我于朝山路途一无所知。」


张营官说:「你可先到五台中心的台怀镇,从彼处登山,先见白色舍利塔,再上就可到显通寺——此即与白马寺同时建造的汉代大孚灵鹫寺。从显通寺后登山,可到菩萨顶。我令兵弁将你行李先送至显通寺,让你可轻身拜香。」


「多谢张营官!」


在白云寺,张营官招待住了三天,德清重新起香,拜向中台峰显通寺。这时正値盛暑,朝山香客络绎于途。手捧束香,身背香袋,边行边拜,看到德清和尚三步一拜,人人都心生敬佩,也有人学样儿三步一拜着。可是都受不住石砾刺痛,渐渐都放弃了。只有德清仍然跪拜着,他的膝盖,三年多以来的跪拜,已经起茧了,掌根也一样茧结皮厚了,此时他诚心到了极点,千辛万苦,三年半,总算三步一拜到达了五台山!他觉得三步一拜仍是不够的,他改为膝行着!他又兴奋,又伤感!他心里念着父母的悲惨苦难,他现在这一点点膝痛算得什么呢?


他的膝盖重茧也给尖石磨破了,血迹斑斑染透了僧袍,他的两手也磨穿流血了!


「母亲啊!」他流着泪,心中呼唤:「我永远也报答不了您的大恩啊!」


从中台峰脚下的台怀镇登山向上望,他果然首先看见了塔院寺的尼泊尔圆钟形白塔和显通寺的三层绿瓦朱椽钟楼,还有显通寺的明代十三层铜塔。中台和四周的四峰,都是没有树木的秃顶山峰,只见衰草相连。


德清一心念佛,一心三步一拜登山报母恩,他终于来到目的地了,多么兴奋!也多么紧张!


他拜进显通寺的绿瓦无梁白色宝殿,初见金刚界文殊菩萨骑狻猊,头戴金冠的法相,他跪倒顶礼,泪水汩汩涌流,心中悲喜交集,不胜沧桑!千辛万苦,三步一拜,从普陀山拜到这里,将近拜了三年半啊!终于见到文殊菩萨的庄严宝相了!历尽了多少辛酸啊!


「文殊师利菩萨啊!」他虔敬默祷:「弟子德清,历尽千辛万苦,三步一拜拜了三年半,念积菩萨本愿品与佛号三千六百万遍,今日才得瞻仰圣颜,祈求菩萨垂怜弟子一片愚诚,求菩萨引渡弟子亡故父母早日超生乐土罢!」


金面的文殊菩萨慈悲神情栩然如生,无言俯视,手执的利剑,能断众生烦恼(真实经)。德清瞻仰,心中顿生清凉!感谢大智慧象征的文殊菩萨!德清还着愿,觉得显然菩萨已经允许他的祈求了。超生之事渺渺茫茫,何必查证?三步一拜又如何可报父母之恩?可是德清深深相信着这是可能的,或者就仅仅是求得个人心理上的赎罪的安慰感吧?无论怎样,他的愿是达成了!至少,从这些自我折磨惩罚,他略为减轻了罪孽之感。


香客越来越多,挤满了大殿,焚香插满了巨鼎,烟雾迷目,德清不能安静久拜,只得退下,向寺僧打听有无文吉下落,却没有一人知道。


德清去参拜了十大寺形相不同的文殊菩萨塑像——骑孔雀的五髻童子文殊,坐白莲台的胎藏界文殊,手持青莲花的文殊,降伏毒龙的文殊,坐狮子金座的文殊……


他一路走,随口作了「五台山」这首诗:


名山胜概自天开。一万菩萨住五台。

积雪千年僧入定。祥云一朵孔初回。

奇哉金色清凉界。乐也曼殊智慧才。

前后三三是多少。喜师行脚不徒来。


他又拜了菩萨顶大寺的喇嘛色彩文殊像,登上中台峰的绝顶「太华池」,池水清澈晶莹,寒冷如冰。池畔四座,东西南北四座台峰好似莲台浮于云雾之上,千丈寒岩,万年积雪,石桥横锁,佛阁凌空!「叠嶂层岚翠欲流!」他得句:「平畴俯视万家烟!


然后他拜登南台峰顶,只见峰顶盛放着金黄色的万寿菊,汇成花海,天风吹拂,金波阵阵,峰腰以下已被云雾遮掩,东北天边浮着恒山诸峰,西望是尖削如竹的华山峭峰隐约浮现于云海。德清几乎不愿再下山回到凡尘去了。


他虔敬望空礼拜文殊菩萨。相传此地是文殊菩萨经常显圣之处,也是智慧灯出现之所。他和其它香客一同在此拜着,希望见到文殊菩萨显现的奇迹。他虔拜到下午,红日西沉,西方金边红霞,渐渐转变为黑暗惊涛骇浪的汪洋,山风寒侵肌肤,可是德清和香客们仍在拜祷!


午夜,上弦月清光照耀峰头,白云漾涌,德清还在跪拜,不知已叩拜了几千遍,已经陷入恍惚状况了。陡然地,峰顶上空出现了三团火光,飞上飞下,北台峰也出现了一团火光,飞向中台峰降落,北台上空尚有四五团火光。是电?是磁?没有人能解释。


「智慧灯!」「智慧灯!」人们兴奋地叫了起来:「文殊菩萨显圣了!」


「啊!」德清感动得泪流满面:「文殊菩萨!请用您的智慧灯指引我吧!请用您的智慧灯引导我的父母进入永生不灭的乐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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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虚云和尚自述年谱


    三十三、光绪十年甲申四十五岁

    遂到街上旅店找文吉无著。时四月十八。夜月正明。予欲追文吉。星夜向太原府拜香前进。心急起火。次日脑热。鼻流血不止。二十日到黄土沟白云寺。(此寺为孚上座道场)知客见予口流鲜血。不准挂单。勉强过一夜。二十一早进太原城。至极乐寺。饱受责骂。不挂单。二十二早出城礼拜。北门外遇一青年僧。名文贤。见予近前招呼。接过拜凳行李。请进寺内。爱敬如亲。领到方丈。陪茶饭。谈次予问。“大和尚似廿余岁。又系外省人。何以在此住持。”曰。“我父亲在此做官多年。后在平阳府任上。被奸臣所害。母亦气殒。我含泪出家。此间官绅旧有往还。故邀至此。早想摆脱。今瞻上座道风。心甚倾服。请在这里长住亲近。”予告以发愿拜香缘由。住持甚敬信。坚留十日乃放行。送衣物旅费。予概弗受。临别代携拜凳相送十余里。洒泪而别。时五月初一日也。予向忻州前进。一日早。在途中拜香。后面来一马车。缓行不越前。予觉避之。车中官人下车。问。“大师在路拜甚么。”告以故。官人亦湘人也。谈甚畅洽。彼曰。“若此。我现住峨口白云寺。你朝台必经之地。你之行李。我代你先送到。”予感谢之。上车迳去。仍是每日拜香。别无延误。五月中到白云寺。代送行李者。即该营营官也。见予欢迎至营部。优待。休息三日。告辞。送路费礼物不受。彼另派兵将行李银物迳送显通寺。予起香到圭峰山秘魔岩。狮子窝龙洞等处。山水奇踪。说之不尽。予以拜香故。未能领略也。五月底至显通寺。兵弁已将行李送来。下山去矣。到显通寺住下。先到附近各刹进香。遍问文吉其人。无有知者。后与一老僧说及情由。老僧合掌曰。“文殊菩萨化身也。”予即顶礼谢。二十二日起香。两日拜至东台。月朗星辉。进石室上香。在室内朝夕礼诵。禅坐七日。下台拜那罗延窟。裹粮已尽。六月初一日回显通寺。初二起香。上华严岭。过夜。初三拜北台。在中台过夜。初四拜西台。过夜。初五回显通寺。初七拜南台。在南台打七。十五下台回显通寺。参加六月大佛会。至是为超生父母。拜香三年愿毕。
  此三年中。除为疾病所困。风雪所阻。不能拜香外。一心正念。礼拜途中。历尽艰难。心生欢喜。每每藉境验心。愈辛苦处。愈觉心安。因此才悟古人所谓消得一分习气。便得一分光明。忍得十分烦恼。便证少分菩提。

  又于中途所历诸名胜。自普陀而江浙。而中州。而黄河。而太行。胜地名山。说之不尽。古今游记。言之甚详。然不及身历其境者之为快。若五台为清凉圣境。文殊放光。千丈寒岩。万年积雪。石桥横锁。楼阁悬空。则非他处所及。予以拜香期内。不及观赏。还愿已毕。稍为涉足。不欲灵山笑也。
  大会圆满。上大螺顶。拜智慧灯。第一夜无所见。二夜见北台顶一团火。飞往中台落下。少顷分为十余团。大小不一。第二夜又见中台空中三团火。飞上飞下。北台现四五处火团。亦大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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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显
修行和做学问都是必须忍受孤独寂寞,也必须历练苦行。若无孤独寂寞,何以反省?何以寻求自性?没有苦行锻炼,怎知实践实用?」

发布于2019-01-19 14:07:47|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