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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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三十五)





虚云和尚(三十五)

作者:冯冯


德清和尚随着藏人商队,离开康定,走入遮度山隘口,从此一路爬山,进入大雪山中心的几十重崇山峻岭,那些夹峙道旁的高峰断崖,都是苍黑石壁,高入云际,不知有几千几万尺,仰望上去,看不见天日。只见冰雪云雾,他以往在内地走过的山峰,奇险如华山,雄伟如五台山,若拿来相比,都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他从未走过这么雄伟无际的山脉!真好像有千重山、万重岭!永远也越登不尽,永远也见不到天日!永远都在冰雪的夹壁底下,半云半雾之中,摸索前进,从山谷爬上了山顚的云雾里,又再降下到另一个山谷!他只有盲目地跟随着藏人商队,他完全认不得路,甚至于连方向也不能分辨了。


走了十多天,偶然阳光透射,德清回望,只见那大雪山主脉的千千万万群峰,仍在不远之处天际,排列成行,白雪皑皑。看来好像他一步也未曾离开过它。无论他走了多远多久,也好像不过只是在它的周围拜来拜去而已。


那些商队藏人,每日晨昏,都向着那座贡噶神山高峰跪拜,那贡噶山,高达七千五百五十六公尺,峰顶浮在天顶上,白雪晶莹,冰岩峥巉,时常看见它浮在云端之上,反映着晨曦或夕阳,雪顶射出金光,在灿烂的金光底下,却又是冰雪晶莹棱尖危巉,好像透明,这是德清从未见过的奇景,这是他见过的最高山峰。以前在敦煌远望天际的天山雪顶群峰,已经叹为观止,那知贡噶神山的雄伟奇丽,更胜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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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为什么拜那座高峰呢?」德清问那些藏人。


「那是贡噶神山呀!」藏人能说汉语的回答:「相传山上住着诸佛,这一带的喇嘛每年都来拜的。」


「原来如此,」德清说:「有人上过山顶去吗?」


「没有!」藏人说:「从来都没有人敢擅自攀上贡噶山的,那是喇嘛圣地呀!连喇嘛也不敢擅自登山的,怕触怒神佛,实在那神山终年积雪,冰厚数尺,又险陡又冰滑,又太寒冷,也不容易上去。」


五台山只有三千零五十八公尺高,华山只有三千七百六十七公尺高,泰山只有一千五百二十四公尺高,衡山只有一千二百九十公尺高,黄山一千五百零七公尺,恒山两千多公尺高……德清并不知道这些数字,但是他知道,一切群山,都远不及贡噶神山,就是祁连山的五千五百四十七公尺高度,也比不上贡噶山!


的确,只有昆仑山脉源头,在新疆与阿富汗之间的康古山七千七百五十六公尺高峰才高出于贡噶神山了。当然,喜马拉雅山的最高峰,八千八百四十八公尺的高度,那就更高了,德清和尚当然不知这些高度的数字,他只闻得藏人说及大约的比较而已。


「贡噶神山已经高到上了天顶,」他说:「那座什么喜马拉雅山,还不知是什么样子呢?」


「大师父!」藏人说:「你到了拉萨就可以望见它了!」


又走过了好几条铁索吊桥,越过了些河谷,德清跟着藏人商队来到了里塘,回望那贡噶神山,依然在空中向他俯视着。


里塘已经全无汉人居住,居民都是藏人,又有些摇族和夷族等山民,从山中下来交易,摆夷族人头包红巾,身穿黑袍;苗族头包黑巾,耳戴耳环,胸前挂了大环,在市集上吹着多管竹笙,那音乐美丽而单调,德清听着,心中恻然悲伤。那藏人头戴兽毛大帽,身穿大褂,一边肩披兽皮斜挂,里塘号称是大集市,实际上也不过是一处村落,到处只见简陋土砖房屋,市集里满地泥泞,骡马与牦牛悲鸣不已。藏人与摇、苗、夷,各族人交易,都是以物易物。大清的银两铜钱,在此已经不能使用了。德清想买些食物,言语又不通,又找不到。只见市集中到处都是摆售鸡鸭猪羊,那些家禽和牲口,给缚住了脚,放在泥泞地面待售,不给水喝,不喂食,每一只都奄奄待毙,状至可悯!


德清和尚看见,心中十分悲伤不忍!可是他有什么能力拯救这些可怜的六畜?看那些新宰的牛羊猪鹿,鲜血淋淋,陈列在摊子上,那些鲜红的肉类,挂满了铁钩上……那些烤肉摊子,熊熊炉火烧烤着鸡鸭和兽肉,吱吱作响,皮肉起泡,焦臭难闻!好像就是在烧烤活人!分明的是一具一具的人尸人肉!可是那些藏人聚摊大嚼,甚至那些身披红袍黄袍的喇嘛僧,也在摊子上大口喝酒吃烤肉,看!那喇嘛僧人两手撕着一只烤鸡,吃得满嘴油腻,两手油污,看!另一个喇嘛僧人贪婪地吃着大块烤羊腿!


德清看得心惊胆战!他心中不停念佛。他知道喇嘛僧人吃荤,但这难道也是佛陀的遗教吗?


德清嗟叹不已,想起昔日,佛陀在祇园会时的教训,真是使人涕泪难禁!


那些喇嘛僧,看见德清在市集中踽踽独行着合掌数珠念佛,而又满眶含泪,众喇嘛就都发笑,其中有些倒也十分友善,向着德清合掌为礼,德清也连忙回礼,有些喇嘛十分好客,打手势邀请德清一同进食,又有一个喇嘛捧了烤肉来供养德清。


德清慌得连忙拜谢婉拒,却又言语不通,那喇嘛十分诚意供养,德清那敢破戒接受?推来让去,又推不掉,正在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幸而来了一个满人。德清连忙向之求救。


「这位檀越!快请来帮个忙吧!」


「什么纠纷?」那位满洲旗人过来问。德清一听到他的东北口音官话,真是好像听到家乡话一般亲切。


「檀越来得正好!」德清欣然道:「这位喇嘛和尚,一定要请我吃烤肉,我是守斋戒的,怎可接受?正在推不掉,看他都就要翻脸了呢?檀越请为我解释一下,请他别生我的气!」


满洲人哈哈大笑,说道:「我只道你们打架,原来是这样,大师父!入乡问俗!您不知道西藏喇嘛跟你们内地出家人不同吗?西藏喇嘛是不必守斋戒的,此地也没有什么菜蔬,有的只是牛羊,他们就想吃素也还吃不起呢!除非是大富大贵,在这儿别想吃得着素食!他可是诚心敬您,您别见怪!西藏人顶好客,你要是不接受他们的供养,他们就觉得太没面子,就会下不来台,恼羞成怒的!」


德清说:「这可怎么办呢?我不是不肯接受,实在我是守戒吃素了一辈子,不能破戒。烦您替我再多致歉道谢,说我心领了!」


满洲人把话传了过去,那喇嘛僧才明白,笑道:「既然如此,是我错怪了!其实,大和尚也未免太迂,到了无素可吃之地,权宜吃荤又何妨?你们最敬重的禅宗六祖慧能,也曾遁迹于猎人队中寄食呢!他不是也吃荤了几年?若要拘小节,早就饿死了,还做什么佛成什么祖?」


德请听了满洲人翻译,就说:「阿弥陀佛!六祖慧能和尚虽因惧祸害而遁迹于猎人队中寄食,但是他并未吃肉,他心不存吃荤,他只吃肉边菜!况且,他乃极不得已,我岂可以其不得已之事作为我毁戒之借口?我今又无六祖当年之灾难,我更不可毁戒的。」


喇嘛僧笑道:「大和尚!此去入藏,路途越来越艰苦,冰天雪地,连草都不长,百里难逢一户,这里人人都吃兽肉,穿兽皮,你却何处得素菜来吃?」


德清道:「若都无素食,我只好吃冰雪罢!破戒断断不能!」


喇嘛僧笑道:「大和尚这样固执,只怕走不到半路就饿死了!哪里到得了拉萨?还不如趁早回头,回内地去罢!何必白送性命?」


德清说:「大喇嘛美意,我心领了!但我一心往拉萨参拜活佛,然后取道往天竺参拜佛陀圣迹,无论如何艰辛,我亦要达成心愿的。如果真会在中途饥寒倒毙,亦算是未改初志,死又何憾?」


喇嘛僧众都摇头,互相说:「这个汉人和尚莫非疯了?什么都不吃,竟想走到拉萨,又想越过喜马拉雅山去朝佛迹!」


满洲人也笑道:「大师父,您这样辛苦奔波,为的是什么?」


德清说:「不为什么,这是我修行学佛的一种磨炼罢了。」


满洲人说:「那也未免太苦了!」


德清道:「玄奘三藏,西行取经,法显远渡重洋,都未言苦,我何人耶?何况我只不过是行脚锻炼,徜徉山水,乐在其中。」又说:「今天既有幸得遇,就请指引,让我购买些素品干粮上路。」


满洲人说:「此地都是山地,山上有些苗族耕种,他们制有蕃薯干,老玉米干,我可以带您去买些。」


德清说:「如此感谢不尽!听您口音是关外旗人,怎的却到此地?」


满洲人说:「我们是蓝旗,先世奉了圣朝皇帝诏派驻此,世代为官,聚居于此地以北,也有五六千人。」


「原来如此,此地有无汉人呢?」


「也有些西藏土生汉人,不过也都与藏人同化了,未必通晓汉语,」满洲人说:「就记我们在此的旗人,也很少通汉语的了。」


得到满洲人的帮助,德清买到了薯干玉米,仍然随着西藏商队,翻山越岭,继续前进,沿着里塘,溯游而上,穿过狭窄的山隘,走了十多天,也始终是在云雾山路内转来转去,这沙麓里山脉,东连大雪山脉,西与横断山脉平行,德清前望后顾,冰雪群峰哪止万重山?若非跟随沿藏人商队,他自己休想认得方向路途了。


德清日间随众赶路,晚间住在藏人皮帐内,以避虎狼和寒冷。帐内烧了熊熊火堆,是驴马粪干烧得奇臭,藏人围着火堆取暖,烤肉为餐,焦臭四溢,藏人吃得满嘴满手油腻,有时也喊德清同食。但是德清都不肯破戒,他自己另外坐在角落里,啃着薯干,饮些雪水。那些苗族晒制的薯干,硬得像石头,但是细嚼之下,有乳汁的甘美。


晚上,帐内众人已睡得东歪西倒,德清在这些鼾声之中,起来趺坐念佛,从无间断,他要在这些腥膻之中保持洁净,他要锻炼在这些不利的环境之中修习戒定。修行并不是只到深山世外才做的事,就是在血腥的屠坊之内,混浊烤肉焦臭,劣酒醺人的环境之中,也更加要修练戒定啊!每到子夜,帐内火堆渐暗,帐外大雪纷飞,狼嘷此落彼起,虎哮阵阵,德清也不惊惧,亦不中断念佛趺坐。他的心是静止的,清凉的,不沾半点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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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显
修行并不是只到深山世外才做的事,就是在血腥的屠坊之内,混浊烤肉焦臭,劣酒醺人的环境之中,也更加要修练戒定啊!每到子夜,帐内火堆渐暗,帐外大雪纷飞,狼嘷此落彼起,虎哮阵阵,德清也不惊惧,亦不中断念佛趺坐。他的心是静止的,清凉的,不沾半点尘埃!

发布于2019-01-19 23:00:56|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