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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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四十)





虚云和尚(四十)

作者:冯冯



德清和尚失望地离开拉萨,寄望于后藏,他随着香客队伍西南行,经过贡噶,跟着牧人和成千成万的羊群,涉过浅水的雅龙河,越过大草原,到了江孜,然后又沿着江边山傍的山路,迤逦来到了日喀则。


他抵达日喀则市内之时,已是十一月了,天气渐渐严寒,虽尚未下雪,看那周围远山峰头都已披白,草原结了晨霜,他希望能到著名的扎什伦布喇嘛寺得到学法的机会,可是这希望立刻就又成为泡影了。


扎什伦布寺,在日喀则市区之西,建筑宏丽,广及数里,都是方形宫堡,望之疑是城堡,崇高庄严,不亚于拉萨普陀洛珈宫,只因此处偏僻,不及拉萨著名于世。扎什伦布寺内有喇嘛僧人五千余人,自成一国,出入盘诘,门禁森严,比拉萨普陀洛珈宫更甚,德清来到参拜,和藏人香客人群一般,都受到护寺僧兵的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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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而有兵,荷枪守卫,德清可从未见过,也未听过,他不禁心中疑惑,心想必有缘故,待欲询问,又无一人通汉语,他只得闷在心里。


一路拜进寺内,只见楼宇重叠,殿庑无数,好比进了阿房宫,随众转来转去,把方向都弄不清楚了,德清也不知拜了多少殿多少佛,但只见佛就拜,料想众香客都是入内朝拜班禅活佛的,不妨就跟随众人一路拜去就是。


拜到一殿,有一位略通汉语的守殿红衣僧人来迎,笑问:「大和尚是汉人,从哪里来的。」


德清忙回礼道:「正是,衲子德清,从普陀经五台峨眉抵此参拜后藏法王。」


僧人惊讶道:「大和尚来得真远,走了多久?」


「也有好几年了!」


僧人道:「难得难得!既是远客,等下我禀吿法王,必蒙接见。」


德清喜道:「如此并感盛德!尚祈代为传禀法王,德清拟在贵寺参学。」


僧人迟疑道:「本寺向未收留汉僧,此事须请法王活佛指示,且待参见时,你自提起,我为你传话便了。」


德清道:「至感至感!」因问:「贵寺为何戒备森严?」


僧人说:「大和尚有所不知!佛家以慈悲为怀,哪有备兵戒严之理?皆因近来英国鬼子占了尼泊尔,贪心不足,不时窥觊我后藏,派了不少奸细谍报来后藏探听虚实,兼以教唆藏民造反,欲图并呑后藏,进占前藏,故此我等不得不备兵自卫,门禁森严,以防奸细。」


德清惊道:「原来英人已经欲呑西藏!法王是否已妥有防备?」


僧人叹道:「英夷洋枪洋炮厚利,骑兵骁勇善战,又有印度兵团为辅,若是大军一掩而至,藏人如何能挡?法王早已报与大清皇帝得知,盼其救援,怎奈大清朝廷腐败,皇帝无权,太后虽精明而不晓世界事务,清廷自顾亦不暇,哪能顾到西藏?」


德清亦是嗟叹,又问:「如今前后西藏法王如何打算抵挡英人入侵呢?」


僧人道:「前藏后藏两位法王及政教元老,如今都是采取怀柔政策,虚与英人委蛇,不敢与之破裂,英使来此,皆予礼遇,英侨来此,亦不敢拒之。如今英人藉探险为名,翻山越岭,来西藏各地,测量山川,绘制形势地图,又施小惠,收买人心,又有传教士来此,名为传教,实是刺探,将来终必侵占我西藏疆土的,若非得雪山天险,我们早已灭亡了!」


德清叹息不止,因问:「大喇嘛汉语如此流利,想必曾在内地住过?」


喇嘛僧说:「我曾在北京万寿山白塔寺,与其它喇嘛僧供奉清宫七年之久,回来才两年。」


谈说间,已引至正殿,德清仰望,殿上中央高处,一位青年红袍僧人趺坐于法床,阶下伏满了参拜的藏民,那宫殿的陈设,略似拉萨普陀洛珈宫,而奢华过之,金碧辉煌,若非到处都有佛像,几疑为人间皇宫,而佛像的绘雕,也多探用鲜明金色红色蓝色,比照强烈。


喇嘛僧上前跪禀后,随即引德清上前参拜如仪,德清恭恭敬敬参拜已毕,以为法王会开口垂询一二,怎知那位班禅喇嘛,端坐受礼,也不回礼,也不开口,德清知道法王在此特别尊严,不轻易开口讲话,德清求学心切,好不容易才见着了法王?岂可错过?于是就说:「衲子德清,从普陀山经五台、峨眉,及拉萨,来到参拜法王,盼准留在贵寺参学。」


班禅喇嘛听了红衣僧翻译之后,神情似有些诧异,但不回答,以目视身旁侍立的两位资深大喇嘛,原来宫中规矩,法王例不发言,概由护法大喇嘛代为问答,活佛等于是傀儡元首而已,何况班禅彼时年事尚轻?


那两位大喇嘛用藏语互相低语了一阵,不知讲些什么,德清站在阶下,耐心等待,原来两位大喇嘛一听说德清先去参拜过拉萨,就互相说不如婉拒了他罢。德清不知道这后藏政教元首班禅与前藏拉萨领袖智慧上师两者之间是互不兼容的。本来,活佛只有智慧上师一支,传到了三世,班禅脱离了智慧上师,自往后藏另开一宗,以后世代分裂,前后西藏界限甚深,门户之见极大。两派争以正统自居,近来更有英人挑拨分化,两藏分裂更深了。虽云本是同根生的佛教宗派,却弄得势同水火,此岂佛法本意?正所谓同门相戕,这两派喇嘛僧派也变成了争权夺利的俗人了!


德清不曾硏究西藏历史,哪知道这些内幕?德清此时虽已四十九岁,却依然是赤子之纯真纯洁,不知世间权力名利,更不知崇高的佛教之内会有许多权力名利之争,更不知佛教也被政治阴谋所利用,他只以为诚之所至金石为开,他只以为必会获得准予留学参习密教奥秘。


哪知两位大喇嘛低声商量说:「此位汉僧,焉知不是北京或拉萨派来的细作呢?宁可小心戒备吧。」


商量已罢,右边那位大喇嘛就对德清说:「大和尚光临敝寺,虚心求学,活佛法王十分嘉许,只不过本寺如今尚无通晓汉文人才足以辅助大和尚硏习藏文经论,大和尚又不晓藏文,言语不通,彼此不便,若要来本寺修习,最好先学通了藏文,有了数年藏文根基再来,或者将来本寺有精通汉文人才可以开讲时,本寺再函请大和尚来此修习,大和尚意下如何?」


德清听了翻译,一想,也不无道理,再想若要学会藏文,怕不需十年八年?想来自己不是个善于修学文字的人,连官话都讲得总脱不了湖南乡音,又怎能学得了藏文呢?


德清倒是从未疑及尚有其它因素,他以一颗赤子之心,完全接受了大喇嘛的理由,他合十拜道:「大喇嘛上座指示至为有理,德清理当先学了藏文再来叩请法王特准留学,就此拜别法王与大喇嘛!」


参拜的人越来越多,人潮涌到,德清连忙退下,那位通晓汉语的喇嘛僧护送出殿,笑问:「大和尚如今打算何去何往?」


德清说:「衲子一心来求法,讵料无此法缘,只好参拜各处佛像之后,前往天竺参拜佛迹,然后回国便了。不知从此地赴天竺路程如何?尚请上座指示。」


喇嘛僧说:「若从此处入天竺,须攀越雪山一万重,冰川数百,然后经由拉加拉隘口,经过世上最高峰之旁,进入尼泊尔,再由尼泊尔首都下山,进入印度,前往释迦诞生地迦毘罗伐窣堵——即是现时的印度哥拉波克波县北的巴特罗村一带——此条路线,若在盛夏和太平盛世,倒也好走,但如今已经岁暮天寒,山中早已大雪,路途冰滑难行,英兵又在尼泊尔关口把守,严禁汉人出入,若无特别的英国官方特准签照,只恐你冒得了风雪,到了关口也须回头。」


德清问:「英人为何禁止汉人入尼泊尔?」


喇嘛僧说:「英人占领尼泊尔未久,最怕它向中国求援,自然要禁汉人入境了。尼泊尔世世代代以佛为国教,亲近后藏法王,亦亲近北京,喇嘛僧通晓藏文汉文的很多,连尼泊尔的国旗也是采用五爪龙旗的呀!英人占了尼泊尔,也知尼人心中不服的,英人处处戒备,你须先取得英国领事签证方好入境,免惹是非。」


德清问:「我须往何处取得英领事签证呢?」


「英领事在拉萨设有衙门,你入印度亦需签证,反正此时已快过年,何不索性返回拉萨等过了年开春才上路呢?」


「大喇嘛指教极是!德清谨受教!就此拜别返回拉萨便了。」


喇嘛笑道:「大和尚,你不通晓印文英语,却要到印度参拜佛迹,你如何走法呢?」


德清一时为之愕然无语,喇嘛僧笑道:「我知道大和尚一片诚心,不畏艰苦,必要前往印度拜佛的。」


「正是,我千山万水,好不容易才来到后藏,印度近在咫尺,岂有不往拜佛之理?无论如何困难,亦一定要去的。」


德清上路再回拉萨,此番亦是随同藏人行商队伍同行,沿着雅龙江畔,一路都是草原河谷,此时初冬,衰草枯黄,牧人仍在赶放牛羊,只见到处都是牛羊,风吹草低,牲口万千,山头都已披满白雪冰霜,行旅人人背负行囊,又有那牦牛成行,颈挂钤铛,好比那西北塞外沙漠的驼铃。德清跟着队伍,行经那浅浅河滩,照见行列人畜倒影,雪山冰峰,河水清澈明澄,潺潺细流,一切都使他感觉到怡然,只是忽然念及儿时家园亲人,正是人非草木,谁能遣此?又忽然感伤了起来,此孑然一身,流浪天涯,半生已过,自问学法未得法,修行未成真,三十余年飘海,一事无成,宏法之愿,何日得遂?听那西藏牧人唱着凄伤哀音的歌谣,他不禁迎风涕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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