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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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四十三)



虚云和尚(四十三)

作者:冯冯



春寒料峭,细雨蒙蒙,这灰袍策杖的德清和尚继续独行,他没有接受不丹猎人的挽留,因为他怕越等待得久,天气越暖,山峰上雪崩的可能更大。他必须及早走出这喜马拉雅山的峡谷。


他知道最险的一段一线天隘路是最不可靠的,两崖顶上的冰川冰层随时会融化崩塌下来,他必须赶紧。只要走出这一段几十里的隘道,前面就是较为宽阔的山谷了。


他听从不丹人的警告,而且他也记得在西藏的经历,所以他悄悄地前进,不敢弄出任何声音,甚至不敢咳嗽,真是连呼吸喘气都不敢用力。以免引起冰崖上的冰层雪山崩塌下来,他一路上戒惧地望着那陡直矗立的巨大冰壁,那上面已经出现了不少裂隙了。


这狭窄的山谷里是死寂的,谷底的流水浮冰,也不闻潺潺之声,那流水细得好像一线。德清走在东面峭壁的狭窄小路上面,积雪未融,每一步都没入雪中,深及大腿,又冰又滑,随时会失足坠落万丈深谷底下,头顶上陡坡峭壁上的冰层雪堆也都摇摇欲坍。蜀道若与此段相比,就只好算是平坦大道了。


德清艰苦地挣扎,从早走到晚,也走不了三里,而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他犹在一线天的狭隘山道之中,陷在深雪里,他真有一些后悔不曾听不丹人的劝阻。他看到帕里路面雪消,便以为前途也雪融了,怎料到这么深这么滑呢?


天色越来越暗,他不禁有些恐慌了起来,现在前进既难,后退亦不能,路是越来越看不见了。但是除了前进,又有什么选择余地?


他只好继续涉雪前行,他听见前面谷外传来隐隐雷声,心中大骇!他判断不出那是雷霆抑或是雪崩。他也只好向前挣扎,否则难保不会在此谷中被崩雪所活埋,他心中念着佛号,他深信佛力一定会使他脱出危险的,然而他仍难禁自己的惊慌。


天完全黑了,雪谷内什么都朦胧了,只可依稀看见冰雪的白影,他甚至不能看到山崖路边尽于何处,他像瞎子一般,摸索着前进。他生怕失足坠下深谷,他一手持杖,点点探探雪堆,另一只手摸索着崖边的冰寒岩石和冰雪,他步步为营,那雪又深,有时没及他的腰身,有时没过了他的胸,而且现在的雪,不再是干雪了,都是湿雪,把他的衣袍湿透,奇寒一直渗入了他的心内骨中。


他冷得不住颤抖,他觉得好像血液都冰结了,他每一分秒都感觉就会昏倒死去,这一段路,比来时在大风雪中的跋涉更艰难痛苦!现在飘着的是冷雨带雪,比那干雪更难受多了,那雪雨把他淋得全身湿透,他好像在冰海中游水一般。可是他不甘心这样就倒下,虽然倒下去是太容易的事。他决心必定要挣扎到底,他必须度过这一切危险艰苦,他必须活着走到印度去参拜佛迹!他还有尚未展开的弘法济度任务!哪能就在此地倒毙冰雪之中?


他失落了他的禅杖,不知道是怎么脱手失落的,也不知它落在何处,连半点声响都没有。现在他只好两手探摸着崖边的冰岩,在黑暗中步步探行了,就像瞎子摸着墙壁走,用他的身体去闯开深深的湿雪。


「佛陀啊!弟子知道这是又一次更艰苦的考验!弟子绝不会气馁的!绝对不会!一定要拜到佛陀弘法之地!」


他心中念着佛陀,又念着观音菩萨,文殊菩萨,大势至菩萨……和诸天佛菩萨,使他产生更多的勇气和自信。


那外面都是黑暗的,他能看见的不及一尺。他不时感觉到雪堆滚下深谷去,可是他心中沉着坚毅,他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支持着他,渐渐又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光在引领他,他不再恐惧了,他不再惊慌了,他反而觉得这种考验是一种增进定力的修行工夫。他此刻心中已经脱出「生」「死」的介怀,也不知痛楚寒冷,他在瞑想佛陀之中得到了无限的光明喜悦!


天亮之时,他才从那梦游般的境界苏醒过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脱身于一线天隘道山谷了,那狭窄的山道,已经落在后面。现在他已来到了开阔的山谷,雪也只深可没胫,而且并不那么难走了。


他展望两边,山势虽然险陡,却总有些坡度,那些雪层,像梯田般地,千层万叠,有些雪坡上的雪层已经崩溃了一部份,露出千层糕般的横剖面,又有龙蛇般的裂隙走纹,流水滴冰。


他走着,偶然回首,只见数尺厚的冰雪地面上,只有他涉跋的拖行痕迹,别无其它足迹。周围都是万丈高峰,白雪茫茫,此时朝阳微现,细雨微弱,雨雾中映出半截彩虹。不久虹消雨歇,阳光照现,遥见那永恒雪峰高高浮在天顶上,那康靖峰在北面浮衬,紫虚之下,又有万座雪峰浮着,好像是海上仙山冰峰,又似十万座冰笋,亿兆支冰剑剑尖,无论何种言词,都难以形容其无比的崇高伟大壮丽与纯洁晶莹!


阳光乍现,不久又是云雾封山,不再能见那千万冰峰悬浮虚空的奇景了,且喜此时山谷开展,那雪白的陡斜冰雪厚坡,向南迤逦伸展,一望前面,都是依次挨级渐渐低降的山峰,底下山头上有一座小小山村的四方碉堡数层高楼。


「亚东!」德清禁不住欢喜,也难禁哽咽:「一定是亚东!」


他感祷佛陀及诸天菩萨,他以为自己无法活着走出那一线天崖边的羊肠雪道了。他想不到居然一路平安,虽曾滑步失足多次,也都化险为夷,平安无事,终于逃出生天!是的,亚东已经在望了!从此都是下山的道路!


他在感泣之中,不由不更加虔信佛法之不可思议,同时,也感觉到自己到底还是不济,只经过这一点艰苦磨难就心生畏惧了,还讲什么攀登那世界第一高峰去参拜灵鹫峰佛境呢?他又更加敬佩玄奘三藏法师,玄奘当年不曾走此一险路,而是走天山南路,经帕米尔高原,阿富汗进入印度取经,亦循原路返天朝,那边的道路如何,不得而知,但想来也绝不会比此处平安多少,千山万水,亿冰兆雪,才把大乘经典带回长安,那种毅力多么伟大啊!


德清经历的,怎能比玄奘大师的万分之一?「德清!德清!」他扪心自问:「为什么自伤自怜?纵然经历跋涉冰雪,亦未有丝毫建树于佛教,亦无取经,只不过是前往参拜佛迹求佛慧,我又有何可称道呢?这些经历,将来也不必向人提及了。」


他全身湿透,踉踉跄跄来到了亚东城堡,幸而这时气温已非严寒,若是寒似前次那般零下几十度,他早就成为冰冻僵尸了。这时入夜以来都很温暖,又无狂风,他觉得真是幸运极了!


来路的偌大山坡上,只有他独行涉雪的浅行足迹,并无别人,他进入堡门之前,忍不住频频回首。


亚东又名屯茅,汉人误称为茅屯!那是西藏与不丹进入锡金的门户,也是此线唯一的城堡,其实也仅得百多户而已,不过是个小山庄,倒也有碉楼城堡,一切都是西藏制式,居民也都是藏民。平时有些印度商旅,如今冰雪未融,无人来往,居民看见德清独自一人从山上雪坡走来,无不惊异!众人老早聚集在堡门旁边好奇观望了。


德清带着一身水湿冰雪来到,众藏民都欢呼了起来,跑过来问长问短,吱喳不停。德清却是一句也不懂,彼此比手划脚,还是弄不明白,幸而这是交通枢纽之地,也总有人通晓汉语,一位老者上前来用汉语发问:


「大和尚你从哪儿来的呀?怎么弄得一身冰雪湿淋淋呢?」


一听德清说从帕里走了一天一夜到此,藏民们无不咋舌惊呼。


老者说:「大和尚你真的是从帕里来的吗?从来没有人能在正月大雪里闯过那一线天崖边险道大雪的呀!这条路,总要到三月以后才可通行呀!」


德清笑道:「你看那雪地足迹,我不是通行来了吗?」


老者说:「一路上也没遇到虎狼么?这一路上猛虎和狼群很多,时常出来侵袭商旅人畜的呀!」


「没有遇着什么虎狼,」德清说:「就是遇到,也看不见呀!雪又深,天又黑!」


众藏民都骇然说:「这位汉人和尚必是个菩萨化身了!我们昨晚还听到虎啸狼嗥,紧闭堡门,多点火把防备呢!他怎么竟未遇到虎狼呢?」


众人纷纷伏拜德清,慌得德清连忙跪下还礼,忙问:「列位为何如此多礼?」


老者拜毕说道:「此地山中素为虎狼出没,商旅均须结伴鸣锣击鼓而行,又须携枪带刀,雪地天寒,猛兽无食,时来侵袭堡内人家的人畜,大和尚独自行走雪地数百里,未遇一虎一狼,安然无恙,若非菩萨化身,就是有道神僧,我等自须拜伏。


德清说:「我不过是血肉之躯凡夫俗子,虽是出家人,却毫无修为,哪里是什么菩萨化身有道神僧呢?列位休得错拜了!」


众人哪里肯听,人人争要供养,德清笑道:「我委实不是神僧!众位勿再多礼了!我一路上虔心念佛号,那倒是事实,想来若非佛佑,就是虎狼嫌我这老骨头太瘦,或嫌我这吃素的人没有肉味吧!你们不信我是凡人,只管来摸摸我的手,我若是菩萨神人,怎么冷冻湿透呢?」


众人闻言,都来摸摸,也越发敬重了,都说:「这个和尚既老实又诚恳,若换了别人,还有不装神扮佛的骗唬人吗?」


德清道:「在帕里不丹猎户对我说路有虎患,我还不信,原来此地真有虎狼!」


老者道:「喜玛拉雅山脉最多猛虎,黑熊,豺狼,这一带到印度平原,都受其害,大和尚虽是神异,也要小心才好呀!」


德清笑道:「虎狼吃我,还不如啃石头吧!」又说:「列位错拜我,还不如多拜佛,多戒杀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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