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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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四十五)



虚云和尚(四十五)

作者:冯冯



日暮时分,他来到一处沼泽地区,看见一大群巨象,他从未见过象,惟一见过的只是峨眉金顶的那匹铜雕六牙白象王。他直到此时才初见真正的巨象!他惊奇极了,他不住赞叹,不住念佛!他心想道,怪不得普贤菩萨骑象呢!


看那数百象群,跟在一匹巨象后面,缓缓前进,长幼有序!那些巨象前后掩护着幼象,把幼象们围在中间,看那些巨象,摆摆大耳朵,慢慢移动笨重的身躯,有些就用长长的鼻子勾住前面象只的小小尾巴,一只拉住一只,排列成队,庄严稳重,缓缓踏步,那些幼象稚态憨然,跳跳跑跑,跟着母象,那些象群不时回头看顾幼象,唯恐有失,爱护备至!


看到这些充满灵性爱心的动物,真是令人惭愧!人类为什么要那么残忍捕杀象群来剥取象牙呢?


德清记得在中国见过象牙镂空宝塔,又见过象牙雕佛像,还有各种精巧的象牙雕品,巧夺天工,可是,人们可知象牙是怎样来的吗?


他也记得有些居士人家供养僧宝之时设有象牙筷箸以示敬尊,既是信佛,既是茹素,为什么不使用竹木筷箸?为何却用象牙筷子?设象牙佛像佛塔?可知那象牙曾经染上多少痛苦悲哀血泪么?


那数百象群隔着老远,也敏锐地感觉到德清的眺望,那领队的公象扬起长鼻子,向着德清高举,吼叫数声。德清吓了一大跳,他从来没听见过象吼,这还是初闻,听来倒有些像汽船的蒸汽笛声。


听来那象王似无恶意,或者仅是对德清作友善的招呼罢?象们并未惊惶,依然悠闲沉稳地列队前进,他们有天赋的敏锐直觉,知道这一个和尚并非猎人。


德清赞叹不已,目送这些德容并庄的庞大动物慢慢隐没在暮色之中。


此时又有许多朱顶白鹤归巢,纷纷优美地降落栖止于树上,满树何止数百白鹤?


但愿这些生灵都能脱出猎人毒手吧!德清为鸟兽祷念佛佑。


此时他已身在亚热带的原野,气候温暖,路途虽略有泥泞,也不算难走。他趁着星光赶路,鉴于在大吉岭旅舍的恶劣经验,他再也不愿投宿于这些异国旅舍了,他宁愿在野外露宿,他曾经数十年苦行野外,多是露宿,风雪尚且不畏,何况现时此地已经是温暖如夏呢?


张撑他的随身背负的油布,作为小小的帐篷,他就在篷内打坐起来。


澈夜的蛙群鸣声,他听来十分亲切,多久未闻蛙噪了呢?他回想着三湘和江南,蛙噪伴着他念佛,蛙噪也带来了幽幽的禅意。他心中透现了宁静安详的明澄,那份喜悦,是无法言传他人的,天籁俱有禅悦!谁能领略得到?



从大吉岭下山,德清又走了四五天,经历三四百里路,一路都是丘陵荒野,可幸山路都不崎岖,也无冰雪。沿途有些农庄村舍。那些印度村人,十分贫苦,住在些草寮土屋,人畜同居,他们信奉的是婆罗门教,德清自然不会去打扰他们,一路都是露宿,吃自带的干粮。


他经过基山冈里,又经过蒲美村,然后才来到了平原。此时此地,天气已经炎热如夏,一路上见到印度男丁牧放水牛,牛群都躺在水塘泥浆中。那山野中的相思树开着金黄色花囤。印妇身披纱袍,头上脸上也用纱罩遮住,头上顶着土坛子,到小河边上汲水,然后又顶在头上回村,竟不须手扶。又有些印妇背负竹篓,在树林中拾枯枝,她们耳戴大环,面纱内也隐约可见鼻翼上穿戴了银环或金环,额上中央点了红点。那些印度男子,无不用长布包缠头部,缠布有些白色,有些浅蓝,有些浅红,男子人人均蓄有虬髯,个个浓眉高鼻,大眼阔嘴,皮肤棕黑,骨瘦如柴,上身穿白袍,下穿肥管遮踵的白裤,似裤又似裙子。一些印人农户在田中耕种,看见来了个中国和尚,他们就围上来,把德清周身打量,嘴里叽叽呱呱,又说又笑,不知讲些什么,不过态度看来十分友善,那些印妇就远远遥望,掩住面纱,吃吃而笑。


德清正愁不识路途,正好趁此打听。德清不晓印语,又不晓英文,印人不晓汉文,这一来,真正是「鸡同鸭讲」,各说各,彼此比手画脚,比了好半天,又儍笑半天,他还是弄不清楚对方意思。


德清拿出英领事签证的文牒来,印人村民根本不识字,哪里看得懂?比划半天,村人才知他是想问路。德清又拿出随身供奉的佛像来,那些村人才知其意。有个白发白胡老人就指着德清说:「佛陀!佛陀!」


德清喜闻对方已悟其意,就笑道:「是,佛陀!佛陀!」又指着自己,又指指佛像,合掌拜佛。


「啊啊!」村人们这一下全都明白德清是问路去拜佛迹了!他们就争着指指点点:「巴特那!巴特那!」又喊:「贝拿勒斯!贝拿勒斯!」


德清十分感谢,合掌道谢,村人也合掌还礼。德清以为他们也是佛教徒,就指着村人问:「佛陀?佛陀?」


村人们大笑,摇手叫道:「婆罗门!婆罗门!」


德清只道印度到处都是佛教徒,哪知佛教在印度早已衰微,他哪知印人已无几人信佛?


「原来却是婆罗门教徒!」德清忖道:「却怎生寻得佛寺佛徒才好?但言语不通,问也枉然!」


有些印妇捧了一盘食物来,交给一个男子捧来供养德清,这一来倒使德清感到惊奇,他这还是头一次受印妇供养,他从不乞化,他看见这些印人如此贫苦,哪忍心再化缘呢?


那盘食物中有一些是米饭饭团,用芒果汁和香蕉拌着,另外有一只椰子,有几只芒果,德清可从未吃过见过椰子芒果,一时可真呆住了,又见另一个印妇捧来了一些生果,形状像释迦螺发一般,异香扑鼻,乳汁溢出,原来那正是释迦果,德清那曾见过?


村人看见德清的困惑,无不哈哈大笑。老人就教德清怎么吃这些果子,大家望着德清尝新的惊奇表情,人人都笑个不停。


老者指着村庄外面的高高椰树和芒果树,还有那些释迦果小树,德清这才知道原来就是这些树产果子。


村人要留德清在村中小住,德清拜辞了。他今已得村人指示方向,他早已急不待,他要越快越好赶到柏特那去!


他此时的欢喜,真是难以形容。千辛万苦,走了多少千里?此时总算越来越接近佛陀圣地了!他感觉勇气倍增,他恢复了三步一拜,一路拜向恒河!


正当他在路上拜行,忽然在他面前的乱石堆中窜现出一只东西,他刚拜罢抬头,面对着一条巨大恐怖的眼镜毒蛇,牠昂举蛇头,怒目睁视德清,向他喷吐尖舌示威,牠的头颈部份张开,形成扁扁的圆壳,中央有巨大的眼镜形花纹,又像巨大的妖眼,牠注视着德清,只要他略一移动,牠就飞扑向牠咬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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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清经历多少山野,见过多少毒蛇,也不曾见过这样恐怖的巨大毒蛇。他一看就知这是剧毒的蛇王,他吓得全身颤抖。


「佛陀啊!」他心中叫喊:「难道弟子真是那么命途蹇乖?难道就被这毒蛇咬死不得来到圣地参拜佛陀?」


他在惊慌之余,知道自己断不能妄动,他记得观世音菩萨普门品,他知道他必须停止惊怖,他必须镇定。最佳的镇定方法就是把生死置之度外。


「蛇啊!」他说:「如果德清尚堪你一饱,你就请咬我吧!我决不闪避!佛陀割肉喂鹰饲虎,我又何惜此臭皮囊给一饱蛇腹呢?如果我毒发身亡,那也不要紧!我只要一心记住,一灵不泯,前往圣地拜佛!蛇啊!咬吧!我把身体施舍给你了!


于是他就泰然自若地跪在原地念观世音菩萨圣号和佛陀,他又念着普门品,他凝视着毒蛇的双目,他唱念既久,身体就开始自然地摇摆了起来,那摇摆是有规律的,像古老时钟的吊铛一般,不停地来回左右摆动。起先他自己是不知道的。


那毒蛇之王眼镜蛇渐渐也跟着他摇摆起来了,牠昂首望着德清,起先还吐舌,渐渐牠好像受了催眠一般,呆呆地仰望德清,不停地左摆右舞。


德清跪着拜念佛号,和眼镜蛇对峙,过了许久。那毒蛇似乎越扭越起劲,德清心想,莫非毒蛇回心转意?莫非毒蛇也能听闻佛号而皈依?可是这不敢确定的,他不敢太过信任毒蛇,他宁可小心一点。他仍然不停念佛,一面唱念着,一面慢慢逐寸地跪着后退,现在他已经发现毒蛇是随着他的身体而摇摆了。他就不停地摇摆下去。


突然旁边大石后面飞跃出一团黑黑的东西,和那毒蛇互相碰撞,两者同时落地!


德清惊魂甫定,看看自己并未遭蛇咬,那地面上,毒蛇盘起底部,昂举头部,怒目吐舌,向着那团黑黑的东西攻击。那团黑东西,跳跃如飞,动作敏捷,快如闪电,快得德清看不清,不知牠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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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回合之后,那毒蛇已经落败,由攻势退为守势,牠戒备地注视那团黑东西,现在德清才看出来了,那黑东西形状略似松鼠,又似黄鼠狼,只见牠小心翼翼地绕着毒蛇而伏行,突然地,牠闪电一跃,扑向蛇颈,等到德清看得清楚时,牠已咬住了蛇头下两三寸之处,那毒蛇已经无法咬着牠了,只有拼命扭动蛇身蛇尾来缚那大鼠。


德清惊愕不置,他向来只见过蛇呑鼠,从未见过鼠吃蛇的,他不知道这正是专门捕吃毒蛇的芒果鼠——眼镜蛇的天然死敌。


眼镜蛇的嘴巴张开,毒牙射出毒液,射到六七尺以外,几乎射到德清。那芒果鼠等蛇射尽了毒液,牠就一口把蛇颈咬断,鲜血淋淋,大口大口地嚼吃那尚在扭动挣扎的蛇身。


「阿弥陀佛!」德清骇然不置:「阿弥陀佛!」


或者这纯属偶然,或者这并非佛陀搭救。印度多产眼镜蛇,凡是有此毒蛇之地,也必有牠的死敌芒果鼠无时不在伺猎之中,这种情形是很普通常见的。


德清却不能不归功于佛陀和菩萨的庇佑,他认为这必定是佛菩萨不可思议的法力,或者甚至于毒蛇的出现也是一种考验吧?


总之他是心中充满感激的,他继续拜向佛迹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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