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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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四十六)



虚云和尚(四十六)

作者:冯冯



次晨,他看见恒河了!


恒河!这就是佛经里时常提及的恒河!


德清和尚无限兴奋!他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现在他站立在河岸,看见这辽阔的恒河!它宽阔得好似中国的长江下游南京一带河面,它的江水混浊褐黄污秽,较长江更甚,德清想不到这条佛教圣河会如此混浊!


此时正当春雪融解,上游喜马拉雅山脉的融雪化为山洪,滚滚流下,聚汇在恒河里,成为洪流,各条大小支流在巴特那附近会合,那河面更加辽阔了,看来好像是海面一般,不过河水已经缓慢了。


德清看到河边草坡上,有好几百只白牛,牠们自由自在地徜徉休憇,没有牧童看管。牠们颈上都挂有吉祥彩牌彩带,这些白牛懒洋洋地,好奇地望着德清。


德清闻印度教视白牛为神圣,他猜忖此等白牛必然就是圣牛了。


白牛成群。外面的江心水中,有一座婆罗门教神庙,矗立在一座大石崖上,神庙全部石建,依石形而逐级升上,也有四五层,正中有一座圆锥形石塔,形式奇特,大石西边,有一座两层石楼,石柱石窗,石基临水。对面又有一座小石,上面亦有一座回廊石柱两层楼房,顶上亦有尖塔,两岛都有大树遮掩住,楼仅一半,这河中寺堡,传出来阵阵梵唱,全是男子声音,音调怪异,隐约可辨。他们不断唱着:「喇嘛!喇嘛!婆罗玛!」


德清颇感不解,婆罗门教怎么唱念「喇嘛」呢?


再听时,又听见他们唱:「哈里,基利斯那,哈理,喇嘛。」


德清料想那都是婆罗门教的大神名号。


这基利斯那,是大神毘瑟那的第八化身,掌管生死。佛经内也常提到毘瑟那,只不过还未见到提及其化身之名号。


德清看见那恒河河畔,江水带来了无数的泡沬垃圾,又有死猫死狗的肿胀浮尸,伴着人畜粪渣浮浮荡荡,再往江面望出去,又见有三五具人类浮尸,仆仰各别,手脚僵曲,皮肤赤红肿胀,被江水缓缓推送而至,经过那座江心寺堡。


此时岛上摇出一只小船来,载满一船的印度人,僧俗均有,那些浮尸飘流到了小船旁边,几乎触着船桨,众人却都视若无睹,德清哪知印度人早已司空见惯呢?这恒河的浮尸,多得数之不尽,印度民穷命贱,早已从小见惯饿死溺死的尸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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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船人来到了北岸,纷纷登岸,见到白牛之群,就都纷纷跪下向白牛膜拜,又唱「哈理,哈里。」


德清看得不禁叹息,他不愿再看下去,他一拂海青大袖,转身沿江溯流而行,他心中有说不出的感慨!佛说众生平等,众生都有佛性,可是这些婆罗门教,置流尸于不顾,都去膜拜牛群,他们自己个个骨瘦如柴,那些牛群亦骨瘦如柴,肋骨可数!印人拜牛到了盲目痴迷的地步,岂非迷信么?这样岂非又是变相的不平等么?


德清知道婆罗门教虽与佛教有些渊源,佛陀也曾师事婆罗门仙人。但是婆罗门教把人类分出等级,以婆罗门祭司为最尊贵,以操贱业的贱民穷人为最低贱,这都是佛陀所摒弃的啊!德清知道佛法主张众生平等,但是也断不会盲目膜拜牛群罢?牛群纵有佛性种子,但未经修行,也还不过只是混沌无知的血肉之躯罢了。德清离了那江心的渣汉基拉神庙,径向西行,他此时仍可遥见北面云海的上面浮现的喜玛拉雅山最高数峰峰尖,冰雪岩巉的「永恒峰」在云海云潮上面傲视一切,从它的冰河融解流下而成的山洪,汇成柯西河,一直奔流到恒河,来到渣汉神庙附近。那冰河上的洁净晶莹流水,怎料会来到此处,变得如此污秽混浊?


怎么也想不到恒河是这样污秽啊!他不住叹息!


他一路行走,看见河边草地矮树之畔,摆着一具又一具的腐尸遗骸,有些皮肉已腐烂,或则肿胀紫黑,苍蝇群集,秃鹰数十仍在啄食尸肉,有些尸体全身已被秃鹰与野狗吃光,骨殖散乱,只剩下头骨连着半截颈骨脊椎,头骨的眼眶空洞,长着蛆虫蠕蠕而动……那些尸臭,比积粪尤为恶心难闻,被那太阳一晒,更加恶臭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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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清被那尸臭熏得作呕欲吐,饶他修行已久,任他定力深湛,他能无动于任何外境侵扰,现在也无能抵抗这悲惨恶心的景象的打击了!他不但鼻识嗅觉控制不住,他的悲哀热泪也源源滚滚而流下来了。


他看见这些尸首遗下的衣服不多,难见一幅破布之片,又见皮包骨肋,可见都是些贫穷的贫民饿殍!


德清回想起在山西当年所见的饥荒遍地饿殍,想不到今又见之于印度恒河之野!他的心中十分悲伤,他心念佛号,但盼能有一铲使他可以掘土掩埋这些尸骨,可是,他到哪儿去找锄铲呢?而且,这遍野的饿殍,不知有多少百具,他又怎埋葬得完?


他哪知道这时候印度正闹着大饥荒浩刼,饿死的穷人贱民日以万计?他哪知道这些穷人饿殍被弃荒野,任由秃鹰野狗啃吃,谓之「天葬」?他哪知道印度此时到处都有此景象?


「佛陀啊!」他流泪祷道:「弟子于心其实不忍啊!上次山西途次,不曾行得悲愿收葬饿殍,如今又如此,更兼身在异国,更无力掩埋这些饿殍了!思之心实悲惨!弟子如此无能,还算什么佛徒呢?弟子真是惭愧极了!」


他知道,纵然穷一年之时光,他亦埋葬不完那么众多的尸骨的。他纵有悲心,又如其何呢?


天色又将晚,那些高大似人的秃头食肉兀鹰,争吃尸肉之余,还向他虎视眈眈,那些野狗呜呜凄厉叫喊,看牠们,也都是饥饿得肋骨俱现,牠们与兀鹰,争吃尸肉,露出狰狞可怖的牙齿,有些向着德清示威,只要德清示弱倒下,也许不俟他断气,那些野狗就会扑上来把他撕噬了,那些饿鹰也会飞扑下来啄吃他了。


佛陀的前生身为太子舍身饲虎的故事,谈何容易呢?德清自问还无此种伟大决心,他觉得惭愧极了!他自惭仍是贪生怕死,虽然他也曾在面对毒蛇时不把生死放在心上,可是求生毕竟是生命的本能啊!何况,这样纵能喂了饿鹰野狗,于大局又有何补?他不如留下残生来追寻佛法弘扬佛法吧。牺牲了这一臭皮囊给鹰犬,和献身弘教度世,究竟哪一样更重要呢?


他本能地急急赶路西行,脱出了这一片遍地尸骨的旷野,重新呼吸到清鲜的空气。


日落时分,他已来到了渡头。此时红日西沉,他随着一批印度人登上了渡船渡江。船到中流,只见红霞满天,倒影在河面,满河俱红,喜马拉雅山群峰的冰雪俱染上了胭脂,成为云海上的绛冰尖顶。


那河水漫漫,橹桨慢摇有声,德清望着那霞影黑岸,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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