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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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五十)



虚云和尚(五十)

作者:冯冯



从茅城北行,一路逐渐登山,走了几天,经过哥拉克普,德清和锡兰僧团走到了原属印度,现归尼泊尔的蓝毗尼县,迦毘罗,朝拜佛陀的出生地。


此地现名却不叫做迦毘罗,而叫做巴达里。在那山野草原之中走了二十多里,他们才到达了两千多年前的迦毘罗遗址。


实在也只是一片山地荒野,早已毫无佛迹可寻了。唯一的遗迹,只是那座传说是阿育王所建的毘罗瓦佛塔而已,当年的释迦王族早已在佛陀时代就被敌国诛杀亡尽了。


法显和尚在晋朝时曾来此处参拜,法显写道:「迦毘罗卫城,都无居民,皆为废墟……太子出城东门见病人回车处……佛得道后还见父王处,五百释子出家向优波离作礼之处,大地六种震动处,佛为诸天说法处……佛在尼拘律树下施梨处,此树犹在……琉璃王杀尽释迦种子,立塔今犹在……」


可是当德清参拜时,法显所述的遗迹全都荡然无存了。除了只有一座上述的阿育王所建的圆形石柱,柱旁一株大树,此外一无所有。后来数十年,有人在柱后建了一座佛寺,称为佛母摩耶夫人寺,这是德清当时所未见到的。


德清与僧团参拜过阿育王石柱,在大树下趺坐暝想,此时他心境又不相同于以前。他从佛灭之地拜到来佛诞之地,他感觉到佛陀永生的存在,他知道佛陀将来再会乘愿再来度世的,他知道以此色身之有涯生命,不可能等到重见佛陀再来,可是他知道,他会以另一种存在追随佛陀济度众生的,他感到佛陀无所不在的存在,他心中感到获得佛陀的支持,他不再悲伤了,他已经比任何时候都坚决勇气百倍,他现在已经无须再久留于此地,他必须回到中国去,他的传佛法行佛心的机缘已经越来越成熟了。


他不再眷恋于这些所谓佛迹的石柱荒野,他也不想攀登喜马拉雅山顶尖的「永恒之峰」去寻找真正的灵山佛境了,遂行佛心济度世人出于苦厄,就是登临佛境灵山莲华会上——那是存在于交错的复度空间的,并不是物质化的,并不是登高亟求可得的,只有行佛愿佛心,才自然可得。


而且,见佛与否,登灵山佛前与否,又有什么重要呢?永恒生命又有什么重要呢?最重要的只是继往开来遂行佛愿佛心,慈悲济度众生啊!


德清此时极其平和安详,心中再无任何情绪激动了,他把一切都安然随缘了。他不再着心于任何想念了。


锡兰僧团还继续上路,前往尼泊尔京城参拜加德满都各佛寺。德清却认为自己无此必要了。他自己一人飘然下山,走向波罗奈斯,取道归国。此行参拜佛迹,他觉得已经大有收获了,那不是可以言传的。知识可以传递,智能却是无法传递的!


他独行数百里,回到了古城波罗奈斯,又沿着恒河南岸,走向东方,他打算沿着来路再经不丹进入西藏回国,当他走到巴特那的时候,他坐在恒河边上,看那些印度人在河水中祈祷坐浴。


那河水越来越混浊污秽了,河中漂流的尸体越来越多,那些印人在这河水中到底获得什么洁净呢?他们喝这河水,用这河水,可知不是吃下了无数的病菌呢?


或者世尊当年也是因喝了不洁的河水而得了霍乱?或者是在铁匠家中接受午供时吃了腐烂的食物,也难免就有苍蝇带来了病菌?


德清也不曾读过新科学书本,但是他并非完全无知于新知识,他也知道了霍乱和许多病症都是有一种病原菌引起的。他因之一直不敢喝那恒河的河水。他不知道印度人怎么竟然敢喝那么污秽的沟渠脏水般的河水,宗教信仰使印度人迷信恒河是圣河,再脏也是圣水,德清不禁摇头叹息了。


而那河水每一滴之中,都含有无数的微生物和病菌,在显微镜下可看得见的。佛经有说一滴水中,一粒微尘内,均有无穷世界,无数生命。那些微菌也是生命啊,怎忍将它们煮沸杀死?怎忍把它们呑食下去?


德清所以一定要找到清冽的泉水或井水,才肯喝用,一则免得自己喝下病菌而得病。二则也是为了避免杀生,虽然说——佛家戒杀,指的是广义的有情生,并未包括无情生在内,若包括无情生,那么连果蔬也不能吃了哪——无论如何,煮沸了水,杀死细菌,也总使他于心不忍,然而这是不可避免的,他连走路都不敢误杀昆虫蝼蚁,都难以做到不煮沸河水泉水,这也是信佛修行人的一种困扰的事。


他此时口渴极了,此地天气已经十分炎热,热得好似鼓山的仲夏,他望着那恒河之水,却不敢饮,有谁知道一个修行者此时的矛盾心情?


此时印度人在水边像潮水般涌来,几十人抬着一座神座,上面全用各种鲜花装饰着,高高坐着一座八臂女神雕像,印度人高喊着:「拉嘛!拉嘛!德格!德格!」。


德格女神,是婆罗门教的名称,佛教尊之为准提圣母。有很多神圣,佛教是采自印度古代的婆罗门教的。德清知道这一点,他也曾看经论,得知印度人虽不信佛,却视佛陀是大神毗湿奴的化身阿华谷,他也听到过印度婆罗门教拜准提圣母,他不由不随众向准提圣母塑像合掌下拜。


原来这一天是准提圣母诞日,巴特那人山人海,盛大游行,那游行队伍中,有些印度男子赤裸,只包一块小布遮住下体,胸前插满了钢针,嘴上穿插了长针,臂上也插了针,腹部也插针,有些行者胸前插的钢针多达数百支,排列成孔雀开屛之状,屛上又挂满各种法器,包括钤铛、小剑、符箓、小旗,什么都有,张撑出数尺,脸上涂了油彩,神头鬼脸,两腿又横插长针,鼻叶也插针……这些苦行者都不流血,也不见其有痛楚,他们在印度古琴与小鼓阵阵节拍之中,半跳半舞地行走前进,那些印度人就都纷纷下拜,争着献奉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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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清摇摇头苦笑,人体本有许多气穴,只要确知气穴部位,插下针刺刀剑,也都不会出血的。中国的针刺术,不就是有铜人全身气穴部位之图吗?这又有什么神奇可言呢?又有那些瑜伽苦行者,身体仰躺在钉床之上,被抬着游行,事实上,密集的钉头或刀尖,也不过等于密集的毛刷子之尖罢了,钉少会伤人,钉密了是不会伤人的,这些算什么神奇的瑜珈术呢?而且是为了骗取人们金钱而表演的,那就更不屑一提了!德清庆幸佛教并不采用这些婆罗门教的迷信。佛陀摒弃炫示神通,更何况这些不是神通的小技呢?可怜那些无知的印度人,就当这些服食麻醉药的婆罗门苦行巫师为神通广大的「神」了!


德清给那大游行人潮封锁在江边好几个小时,前进不得,太阳又猛烈毒热,他渴得难受。而路边有些小贩贩卖水果,他买些西瓜吃了,聊可解渴,他望着恒河,只盼有渡船来到,渡他过江北行,哪知梢公也都偷懒,渡船都停开了。人人都忙于看大游行,德清白等一日,看到的帆船数百艘,也都是插挂旗花,鼓乐喧天,在河中奉着准提圣母神像游行,又有些人把彩纸糊成的一些神像花串供物放到河水里,烧香拜送,又有好几百只小艇,各皆装满了信徒,在河中划桨摇橹,又拜又唱。各种热闹,足足闹到深夜,河面还有千百盏奶油香灯,照得水面点点灯光,码头边上演印度古装戏曲,观众围了个水泄不通,戏班唱戏酬神,唱了一班又接一班,喧天闹地,一直唱到天亮,看戏的人早已睡满了一地,戏台上还唱个没完。


打了一个盹醒来,德清看那些印度人,睡倒在水边,成千成万,睡态恐怖,好像是伏尸,难怪当年太子看见宫女睡倒如尸而心生寒惕了。


他踏下石级,忽见迎面驶来一艘帆船,船头站着一批黄袍和尚,向他招手,等到近看时,原来正是那批同拜佛地的锡兰僧团,靠了岸,纷纷上来见礼。


「德清师,你怎么还在这里呀?」锡兰僧长笑道:「我们都去过加德满都回来了!」


言语虽难通,彼此是可以从态度手势明白的,德清懂得他们的意思,重见到他们,他真是欢喜极了。僧长的汉语也还可以,只有他可交谈。


「我一路步行,走得慢。」德清说:「走了半个月,才走到此地,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呢?」


锡兰僧长道:「我们从加德满都回程下山,走到刚德河上游,就雇了船直来了,来到河口到巴特那买办些食物,不想又遇见你。」


德清把遇到此地神诞被困一天的经过,比手划脚,讲给他们听了。


锡兰僧长派人上市去买物,又向德清:「你如何打算呢?」


德清说:「打算经不丹入西藏回四川。」


锡兰僧长说:「如今四五月,山洪连续爆发,你不见洪水已经逐渐淹没了恒河流域吗?你要走原路回大吉岭,只怕不容易啦!洪水已经淹成这样子,你怎走法?」


德清看那恒河,果然已经水急浪高,河面在一夜之间,已宽了一倍,河边的低地村庄也都成为泽国了。


「这可怎生是好?」


锡兰僧长说:「我们也是因见洪水泛滥,不敢走路,才雇的船,趁着洪水还未全涨淹没这东印度几十省,赶程到孟加拉国大埠德卡去,转搭海轮回锡兰。若拖到六月,那时喜马拉雅山满峰雪融,山洪卷至,孟加拉国海湾又有飓风卷来海啸大潮,那就连印度和孟加拉国,周围几千里都被洪水淹没,水深二三十尺,想走也走不动了,到那时候,印度孟加拉国人民给洪水淹死的,数以十万计,淹不死的也都无处可投奔,缺粮缺衣,德清师,我看你不如跟我们乘船一同赶去达卡吧,到了达卡,索性跟我们一同到锡兰一游,然后改乘海轮到缅甸仰光取道返中国,岂不两全?何况锡兰是大兴佛教之地,从前菩提达摩就是从锡兰渡海去中国的,你是禅门弟子,理应一朝锡兰达摩遗迹呀!」


德清觉得僧长所言甚有道理,看来这场大洪水已将到来,只怕在回程被山洪卷去,徒然做了水中浮尸,于事何补?倒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死得太无意义,何不留下余生来弘法度世呢?他于是欣然登舟,可是想到这印度千千万万生灵将受洪潦淹死,他心中不由惨然。


锡兰僧长说:「德清师!这都是年年常有的大灾祸,从古至今,不知淹死饿死了多少千千万万印度人呀!」又叹息道:「印度人,富有的王公太富,珠宝妻妾无数,穷人世世代代,不是饥荒饿死,就是水灾淹死,就是瘟疫病死,尤其是这恒河孟加拉国湾,真是年年风灾水灾,这是天意,谁也救不了呀!佛法在印度毁灭,这也不无关系吧!」


不用等到大水灾大飓风来临,现在那恒河的狂流浊浪就已经可怖了,洪流中成千成百的人畜溺尸在帆船前后飘流,好像与帆船争路赛跑一般,德清越看心中越发难过了。


船航行了四五天,河面越来越宽阔,恒河又迎接了由西藏不丹流来的雅鲁藏布江和婆罗门普江,与詹满那江三条大江的洪水,越发浑浊得好像泥浆了,江面也宽得像海湾一般了。那滔滔浊浪狂流,把帆船送到了孟加拉国大埠德卡,而德卡也已经被洪水淹没了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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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团舍舟登岸时,只见大街小巷都已被水浸,居民好像被水灌了巢的蚂蚁般乱作一团,搬家逃水,涉水逃难。


德清看见那些孟加拉国人,携老扶幼在水中,有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两肩上举抬着九十多岁的老母亲,在深及胸口的污水中挣扎前进,他身边还有个十多岁的儿子,跟着涉水,那景象看得德清不禁热泪迸流,他恨不得立刻上前去帮助那人一臂之力。


他遥遥望着那人,他感动极了,看那些人大多数都是抢救衣物家具,而这一个男子却舍弃了一切财物,只抬着老母亲逃生!多么令人感泣的情景啊!德清目送着,为之念佛,同时也深深感到惭愧自疚,他觉得自己太比不上这个贫穷的孟加拉国老人了。


那景象从此永远烙印在德清的心中,使他永远自惭自责亲恩未报,他目送着那人肩负老母亲渐渐远去,他的两眼早已泪水模糊了,他的脸颊上已经挂满了泪水了。


「走吧!德清师。」锡兰僧长不断催促他:「我们还得到船公司去购票登上海船呢!再不走,洪水越来越大了,可走不动啦。」


德清还频频回首望那可怜的老人母子,祝祷佛佑他们平安。锡兰僧长说:「不要担心,他会达到高地的,他会平安的。」


「希望佛菩萨保佑他们母子孙都平安啊!」德清说:「也希望佛菩萨保佑这一方灾民都逃出生天啊!可恨我无力救助得灾民一分,这世人的疾苦灾难,为什么这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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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感恩顶礼师父

发布于2018-09-22 14:54:16|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