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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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五十四)




虚云和尚(五十四)

作者:冯冯


那古都位于伊江东岸,恰在伊江曲套之处,上承两河合流,河面宽阔,河水却不急,清澈见底。在那辽阔的六十里平方平原上,布满了佛塔,德清站在小丘上纵目眺望,但见阡陌迤逦,村道交错,绿野无际,芒果树林处处丛生,沿着河边,矗立散布着数不清的佛塔!真的有三五千座之多,大大小小,大的如金字塔,小的如小屋,又更小的似一座四角立石,好像万座冬笋,哪里数得清,数得尽?


德清不由不惊叹此一场面之伟大!想不到缅甸古都栢京的佛塔多到好像天上繁星!恐怕全世界都再找不到这样壮观的佛塔遍野奇观了!


他看到那些佛塔,有些粉刷了白色,大多数只是原本的黄土土砖颜色,形状是大同小异,都是基于印度式样而略有变化的缅甸设计,底座是四边形,依级递减上升,中央是一座倒佛钟形的尖顶。德清料想这些本来大约都是供奉舍利子或骨灰的海会塔。


他看那大原野上,有几座佛塔特别巨大宏伟豪华,好像是印度王公的宫殿一般,现在他无人向导,哪知选择?他就挑这最宏伟的两座巨塔作为参观目标罢了,若要凡塔皆拜,只怕拜十年也拜不遍呢!


他经过数不清的大大小小佛塔,看见它们的红砖已经风化朽坏,好像锈透了的铁块,剥落脆薄,不堪一触,那些倒钟形塔顶,那些璎珞雕刻,那些菩萨雕像都已面目难辨了,那一座桑明智古塔,可能是最古的一座了,它高达三百尺的钟顶,它的三四尺宽的级座,都已风化成为泥粉残屑,面目全非,长满了青草,它周围的数十座小塔也都消蚀殆尽了,这座金字塔般的佛塔,已经变成了一座荒废的小山冈,许多猴子在塔级上跑来跳去,德清经过塔下,猴子惊动,乱窜乱跑,吱喳乱叫,多得有好几百只,好像蚂蚁在一颗冰糖上般。古塔昔日的辉煌尊严,如今安在?只落得成为顽猴嬉玩之丘了!


德清感喟不已,朝着古塔内藏舍利拜了三拜。


然后他又经过了数不清的佛塔之林,才来到了那两座最宏伟的白色佛塔,两塔相距大约四百尺。那一座较矮的,四边各有数层小塔七八座,中央是一座四边形多阶高座,其上有一座金色璎珞雕花塔顶,形似印度菩提伽耶金刚座的大菩提塔,较之更宏丽。另外那一座较高的佛塔,底府四边各有十二座卫星小塔,三层之上,中央建了一座大理石方形宫殿,拱门巨窗,高有四层楼,顶上有七层次次递减的阶级,四边角缘都有小尖塔,好像是列队拾级而上的杉树尖顶,正中央矗立一座钟形高塔,其上有璎珞尖顶。


德清仰瞻,见两塔都高达两三百尺之间,他发现这缅甸佛塔建筑艺术,虽出自印度,却已别出心裁,自成风格,十分高雅宏伟。


他先拜到那座金顶菩提塔,来到塔前,发现那座塔宫宽达四百英尺,两边有多重偏殿拱护着中央的主塔,全部是大理石建成,全部是雪白颜色,宏丽之中,又见雅洁神圣。


他恭恭敬敬,脱了鞋子,拾级而拜上,进了中央的豪华石雕云石拱门,就见迎面一座金身立佛,高达一百尺左右,两臂合抱,两手结合「转法轮印」。佛陀身披金色披肩,袍脚垂及足踝,站在花瓣座上,座下是闪亮的赤铜供桌,供着鲜花,德清慌忙跪下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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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清正拜着,殿旁出来了一位缅甸僧人,过来接待,十分有礼,跪在一旁回礼。


「大师父是昆明来的吗?」礼毕,缅僧笑问,讲着云南口音的汉语,但不甚正确。


「啊!」德清喜出望外:「好极了!上座能讲中国话,我正愁讲不通呢!不是的,我不是从昆明来的;我是经西藏到印度锡兰拜佛到此参拜贵寺佛像,然后取道回国。」


「欢迎欢迎!」缅僧又再行礼:「我们这里,从来未见过中国僧伽来过,您老还是头一位呢!我倒是曾经去过昆明碧鸡山住过几年,又时常有云南商贩来缅甸办货,我还没全忘了讲普通话。」


「那我真是幸运极了。」德清说:「可否请上座引导参拜贵寺各殿和指示贵寺历史呢?」


「大师父一路辛苦了,且先随我到客堂奉茶,慢慢参观。」


「拜过各殿佛菩萨才领茶吧!」


「大师父真乃诚心,」缅僧说:「既这样,请随我来!」又说:「缅甸佛寺与中国不同,本寺正殿就是佛塔之基,四面塔壁各有一座释迦佛像,四座完全一样,均是赤铜铸成,真金箔贴外面,佛陀额中寳珠,乃是真正的巨大钻石,佛顶螺发上的装饰,均是蓝宝石与红宝石和绿玉缀成——缅甸盛产宝石和绿玉。」


德清赞叹道:「真乃庄严宏伟,得未曾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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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僧说:「此寺名叫阿难寺,乃是公元一千一百零五年之时,信佛贤君凯恩吉达大帝所发心建造,至今已有七八百年了,在缅甸佛寺之中,不算很古,但堪称是建筑最精美的一座!当时大帝选中此地,面对隔江的唐寨峰和琶峰,山虽不高,只有三千零五十三英尺,却是相传佛陀弟子阿难曾莅临说法之地。」又指北边那座宏伟的白色佛塔说:「那一座,叫做大悲因舍利塔,与本寺阿难寺并称为缅甸北京最宏丽双塔,是当时此地信佛贤王安恼拉达大帝所建。安恼大帝之时代,大约相当于西方基督教十字军东征耶路撒冷之时,安恼大帝当时为充实北京之佛教,曾向南方蒙族君王马固他要求提供正确的佛经译本,但是马固他拒绝不肯交出佛经及佛舍利,于是引起一场佛教战争。」


德清惊讶道:「居然也有为了佛经及舍利而战争吗?真乃闻所未闻了!」


缅僧宇真和尚说:「此事载于缅甸国史馆,是一八二九年缅帝白哲度钦定的『琉璃佛宫年志』所记实,据载,公元一千零五十七年,北京安恼大帝派军南征,出动水师八十万只战船,巨象八十万头,战马八百万匹,水陆官兵战士合计九千八百万之多,浩浩荡荡,杀往南京大同,大同距此三百里路,即是仰光东边海湾,如今的大同一带及木棉摩罗缅一带——大师父有否往大同一游?彼处摩罗缅吉帝利有一巨石,相傅是目连尊者安置。」


德清道:「曾往摩罗缅拜目莲巨石,路过大同废墟,不见大同有何胜迹了。」


宇真说:「大同佛教遗迹,因近海边,历年遭受海贼盗取珍宝玛瑙,又被英军攻缅甸时炮轰,英人盗取运回英国,故此已经荡然无存了,难怪你见不到。」


「原来如此。」


「安恼大帝之大军,前头攻到南京大同,后军还未能走出北京城门,这是琉璃佛宫年志所载,容有夸大,但是当时北京国力之强大,乃是事实。安恼大帝平定了南京,统一全缅,取回佛经及舍利子,就建造了这一座宏伟的大悲因舍利塔来供奉。据记载说,大帝俘获南京马氏王室,全部押来北京。同时,用三十二只白象駄运所取得之佛经、佛骨、佛舍利子等等,载回北京。又俘来南京大同之巧匠,使之建造大悲宫。后来,两百三十三年以后,即公元一二九〇年,暹罗王征服缅甸,又从北京取去大批佛经和佛舍利等佛门之宝……后来北京王室自相残杀,皇朝衰落,北京就成为废墟了!仰光兴起繁荣以后,缅甸南京北京均沦为历史记忆了。」


德清道:「原来此地叫做北京,我先只闻它名叫栢京。」


「安恼大帝征服全缅之后,定此地为北京,定大同为南京,大概是模仿中国北京南京之意,外人不明就里,只取其音,传为(Pagan),外人未深入研究缅史,又不识缅文,以讹传讹,其实缅甸很多地名原本是中文。」


宇真和尚带领德清参拜已毕,就在客堂奉茶,又令小沙弥奉上一杯冰镇饮料,德清饮之,觉其清香奇异,甜如蜜汁,颜色亦似蜜,奇而问为何物。


宇真笑道:「此是缅甸特产棕榈蜜汁,乃采自棕榈之树汁。」


「棕榈亦有蜜汁吗?」


宇真指示窗外:「那外面棕榈树上现在正有人在采树汁。」


德清望出去,看见几个土人攀上高达五丈之棕榈树,捷若猿猴,他们身边吊有小桶,有些已用小竹管插入树身取汁滴下桶中,有些用木棍不停敲打树身,然后才割树皮取汁。


「为何却要打树身?」


「他们认为打树才多汁出,」宇真笑道:「其实也只是习惯吧!」


德清又问:「贵寺如今尚珍藏有很多佛经?」


宇真说:「传说中两大帝先后取来之经藏,至今已经散失殆尽,所余无多,硕果仅存者,亦仅有小乘经典,都是梵文或缅文。」


德清说:「其实世尊说法,各就方便,并无分出大乘小乘,佛法只有一乘。」


宇真道:「正是,我亦如此看法,但是缅甸僧伽认为中国佛教自称大乘好高骛远,亦徒然流其形式,徒有大乘之名骄人而已,故此缅甸僧伽一向不甚与中国僧伽和睦,而中国僧伽又瞧不起缅甸泰国佛教之小乘,言之令人痛心!」


德清叹息道:「凡此流弊,皆是佛门中无知不学之徒所制造,分裂佛教!有愧对世尊当日说法之期望!我们今后务必要努力相团结,不分彼此,重聚一乘,同行佛心!眼见得世界不久将生大乱,凡是佛徒,均应不分派流乘别国界,大家都努力弘法救度众生才是正理。」


宇真说:「德清师言之有理,若蒙不弃,今后我们多多联络,共同致力促进缅甸与中国佛徒之团结。」


德清说:「固所愿也,只可惜我人微言轻,在国内尚无道场,有心无力呢。」


「我亦只是一个小僧而已,」宇真说:「但是我们有志在心,将来必有因缘成就素愿的,将来您老再来,我必引见缅甸法王,同商佛法一乘合作之事。」


「如此再好不过了,」德清说:「此次我来缅甸,因无人引见,未得拜会法王,将来有机缘定必要谒侯的。」


两僧越谈越投契,相见恨晚,向来不留单的缅甸佛寺,此次也款待了德清和尚住了几天。宇真又亲陪德清参拜这北京周围六十里的著名佛寺佛塔,一一详为解说,宇真熟悉缅甸歴史及佛教沿革,讲解无不详尽,使德清有了深刻的了解。


宇真和尚这天又说:「这北京古都,古时候城池周围百余里,人口数百万,是东南亚第一大都会,如今只剩下了一条小村,人口不到四千人了。本来有五六千座佛塔佛寺,今也只剩下两千零七座了。古代的皇宫都已沦为废墟,古代有白象数百,如今一只也找不到了,缅甸号称白象王国,如今白象稀罕极了,只有法王宫中养有一只。您老若想看白象,须待下月目莲尊者诞辰庆祝大游行,才见得到白象駄佛像了,您老多住几天看了才回国不迟。」


德清拜谢道:「打扰已久,不敢再多扰,我亦心急回国,盛意心领了!还请宇真师指示路途,我可早些上路回国。」


宇真说:「既如此,唯盼异日再会了!我因看庙有责,不能相送远行,只可送您老上到官道大路,您老由此沿大路沿江向东北行,五六十里,就到孟德里大埠,由彼处东北行,都是商旅必经的大路,亦多云南商人回国,您不愁迷路的,走两百里,就到腊戌,再走六七十里就到汉龙关,就是中国云南境界了。」


德清十分感谢,在大路口拜别了宇真,离开北京,取道北行,他此时去国日久,归心似箭,已经巴不得立即回到国境了。



附:虚云和尚自述年谱


    三十八、光绪十五年己丑五十岁(一)

    予不欲留藏。开春南行。经拉噶。亚东。(即茅屯)为由藏往印第一门户。经不丹国。越重山峻岭。不知其名。或称葱岭。或称雪山。(即喜马拉雅山)有诗云“何物横天际。晴空入望中。这般银世界。无异玉玲珑”之句。至杨甫城朝佛古迹。至孟加拉大埠。渡锡兰。朝圣地后。即附航至缅甸。朝大金塔。至摩罗缅吉帝利。此处有一巨石至奇。称是目连尊者安置。朝礼甚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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