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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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六十四)




虚云和尚(六十四)

作者:冯冯



翠峰的法会随着时局的紧张而日趋式微了。


日本陆军山县有朋大将率军渡鸭绿江攻入了九连山,随即击败马玉昆部队与宋庆部队,攻陷凤凰城,南线战场有日军大山严统大将率军于十月二十日攻陷大连。大清北洋舰队仓皇撤离旅顺,开往山东半岛威海卫,不敢出战。


日军十月廿四日攻陷旅顺,尽诛清兵二十四营之众,血染遍野,日军所至,清兵闻风而遁不敢抗拒,于是辽南尽陷于日军。


光绪二十一年一月十五日,日本舰队载陆战队进攻威海卫,日舰巨炮排轰威海卫外围柴城湾堡垒,清兵不敢作战,纷纷遁退。日军轻易取得柴城,三日后,日军冒着大风雪进攻威海卫海军基地。清兵一闻炮声即行逃走,日军久闻部队与黑木部队列队入城。


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下令尽毁威海卫南北两岸民船,以沉船阻塞航路,其时已经日暮,天色阴沉,大雪茫茫,日舰虽被沉船所阻不能直驶入港,仍能遥遥发炮射击,炮弹击中北洋旗舰定远号,浓烟冒起,火光烛天,定远号瞬即开始下沉。


定远号官兵哭喊震天,纷纷来求丁汝昌:


「大帅!不行了!大帅开恩!放我等逃命吧!我等不是怕死,无奈家有老小,嗷嗷待哺,我等捐躯,谁来抚养老小呢?」又说:「大帅!大局已经不济了!您老也逃吧!再不走,就来不及啦!同归于尽又有何益呢?」


丁汝昌厉声喝道:「哪个敢再妄言扰乱军心,我先枪毙他,你等食君之禄,受君之恩,不思图报!畏死退缩,还有良心吗?」


定远在火光中下沉,丁汝昌神色凛然,率众离舰登小艇,转往靖远号,喝令舰长开船往巡海口。


靖远号舰长不肯从命。说:「大帅,局势已无可挽回了,还去干吗呢?」


丁汝昌厉声叱曰:「去干吗?我去送死!你们哪个不听命令,我先枪毙他!」


日本舰队已经来到海口,开炮击沉来远、威远等舰,北洋舰队被自沉之民船困在内湾,变成网中之鱼,任由日舰密集炮火攻击,五艘巨舰,竟无一还击,束手待毙,相继沉没,爆炸连响,火光冲天,照彻夜空大雪,浓烟滚滚,湾内海面,浮油火势蔓延,落海兵员,尽遭烧死,北洋舰队,至是全部被日舰炸毁了。


丁汝昌仍在靖远号上下令:「我当日未能效邓世昌之殉难,今日当追随之!开全速冲出海口,撞向日本旗舰,同归于尽!


道员牛昶炳呼集官兵与舰上西人顾问,包围丁汝昌,牛昶炳率众一齐下跪叩首,哭泣叫喊:「大帅!大帅,今日忠烈殉国,又有何益?大帅就是不肯放我等一条生路,也要考虑委曲求全,暂时假投降,徐图后计呀!大帅呀!大帅,开开恩吧!」


德国顾问瑞西尔也劝道:「大帅!军心已变了!若不从众,恐怕官兵会对大帅不利!」


丁汝昌厉声曰:「要我投降!不如杀了我吧!」


众官兵跪地哭泣叫喊:「大帅开恩啊!我等家有高堂老母,下有黄口……大帅不开恩,我等也只有自去投降了。」


丁汝昌叹道:「唉!想不到我丁汝昌,百战老将,未能马革裹尸,今日竟在垂暮之年,向倭寇投降,真是无颜见江东了!」


「大帅恩典!」众人越发哭喊叩头不止。


「好吧!」汝昌终于屈服:「随得你们摆布去!我也管不了你们了!」


丁汝昌随即进入官舱,闭门取出一瓶毒酒,对刘步蟾等七将领说:「汝昌也受国恩,今已兵败,无颜苟生,此酒早已备下,是为今日之用,诸君行止则请自便吧!


丁汝昌泣下如雨,整理花翎马褂,面北跪下叩拜,叫道:「圣上!请恕汝昌无能之罪吧!」


丁汝昌捧起毒酒,一饮而尽,左右急救不及。刘步蟾舰长大哭,叫道:「大帅!大帅,步蟾徒负虚誉,只会纸上谈兵,今日一再一败涂地,有负大帅栽培之恩了!大帅慢走一步,步蟾也跟随大帅去罢!」


刘步蟾也一饮而尽杯中毒酒,总兵杨用霖等六员也都大哭道:「与其投降受辱于倭奴!不如今日都随大帅去罢!」


等到牛昶炳等来到,丁刘等八人都已毒发身亡了。


日本舰队司令官伊东佑亨大将,批准降书后,亲登靖远舰,来到方知丁刘等人殉国。伊东立即致敬,庄重说道:「想不到清国还有些有骨气的军人!我们日本军人最敬重此等烈士,我一定以大将军礼致祭丁氏,并以隆重仪式送还丁氏遗体给清国!」


伊东大将令济远号接运殉国八人骸骨返芝罘,以示尊敬,其余降将,扣押于威海卫。


北洋海军至是全部覆没,李鸿章的淮军新旅亦全部败走退入关内了。


是时,北京颐和园内,大雪拥殿,琼楼玉宇,冰树璃枝,美不胜收,慈禧太后在长廊散步赏雪,一大批宫监宫女捧着暖炉、热茶、甜品伺候。


外面,太和殿上,光绪皇帝听朝,李鸿章等大臣奏禀朝鲜兵败情形,君臣无不神色沉重,沮丧万分。东京那边,明治天皇特别设宴大宴群臣,日人到处歌舞庆祝胜利,大放其七彩「花火」烟火。


北京太和殿上君臣会议,从拂晓直到下午,仍未散朝,仍无主意,醇王、沈桂芬……等人都纷纷上陈不可再战。但是人人都知道慈禧太后不肯与东洋人妥协,太后痛恨洋人,更痛恨倭奴!谁敢言和?


德宗向来凡事不敢作主,必须把奏章留下带回宫内一一请示于太后。这一次更不敢表示意见了。殿上群臣分主和主战两派,各陈议论,德宗也只有默然聆听而已。


李莲英的手下耳目,老早打听得清楚,李莲英抢先到颐和园报吿太后:「老佛爷!不好了!日本人打进了奉天辽南啦!北洋海军和淮军全被日本人打垮歼灭啦!皇上如今在太和殿议事,从早到午,都还没结果呢!」


慈禧太后大惊:「这什么话?日本人打进了奉天?这还得了?奉天是我大清祖宗根基之地,怎么可以丢的?李鸿章呢?快传李鸿章和恭王来见我!」


德宗退朝,与恭王奕訢,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赶往颐和园叩见太后。


太后盛怒,脸色铁青,厉声叱骂:「李中堂!你重新部署,要兵要粮饷,要买兵舰大炮,我无不依你;朝廷对你倚重至深,寄望至殷!把整个国家交给你,怎么越弄越糟?竟到了今天这样地步!」


太后痛骂了一个够,李鸿章跪伏叩头不止,哪敢出一句声?恭亲王等太后骂够了出足了气,才敢启奏:「皇太后圣明!请暂息天怒!李中堂一向办事得力,此次兵败弃国实乃倭人军事较我新颖,非李中堂之过也,尚乞太后明鉴,李中堂年事已高,难以久跪,请恩赐他起来回话吧!」


太后这才说:「中堂请起来吧!」又问:「王爷,如今事情到底怎么应付呢?群臣意见如何?」


恭王说:「群臣百官,都认为只有与日人谈和。」


太后怒叱:「求和?向倭奴求和?我宁死也不答应的!难道丧师辱国给洋人还不够吗?这一求和,又得割多少地赔多少款才得了结?」


恭王曰:「如今我军精锐尽丧,已无可战之兵!再打下去,只怕被倭人攻入京城,反而不好!不如姑且委曲求全,徐图复兴。若得和平,我们另练新军,将来必有雪耻之一日,勾践卧薪,十年教战,终于复国,我们今日亦唯有作此打算,否则宗庙都难保了。」


太后默然半晌,终于叹息道:「我今年六十岁了,也管不了许多事情了,你们瞧着办吧!可不能太依顺了倭人的苛刻条件!他若要割地,绝不能给他,否则西洋列强都学样来割占,我们就真是国破家亡了!」


「是!」恭王答应。


太后说:「你们就探听一下,倭人到底要什么条件?总得先顾全天朝国体面子,赔款可以,割地绝对不行!」又说:「你们看派谁去谈判?」


恭王奏曰:「已经托天津海关税务司德人德耀林,与美国前任国务卿福士达向日本探听,日本拒绝与谈,指定要奕訢与李中堂为代表谈判。」


太后说:「本来就不该把国家大事托之洋人!你们两位去谈,也正适合,李中堂既任谈和,那直隶总督就改由荣禄主持暂代罢!」


于是,李鸿章率领伍廷芳及美国顾问福士达等,东渡日本,到指定地点马关,与伊藤博文谈判。


经过前后三次谈判,李鸿章与伊藤博文签订了丧权失地辱国的「马关条约」,计十一条款,大清承认了朝鲜是独立国家,废除中国对朝鲜之主权,割让台湾及澎湖列岛给日本,开放沙市、苏州、重庆、杭州等为对日通商口岸,赔偿日本军费二万万两,渤海黄海制海权让交日本,辽南以至辽东湾,黄海之岛屿尽割与日本,准许日本自由在中国通商口岸设工厂,不收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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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关条约签订现场


马关条约之苛,尤在西洋列强所订不平等条约之上。大清帝国非但失去朝鲜、台澎,还失去了关税自主,日本工业的自由入侵,严重破坏了中国的经济,西方列强随之援最惠国条例一体均沾,从此,中国门户洞开了!


李鸿章在马关被朝鲜爱国志士行刺,幸而不死,他与伊藤博文签约后,返北京上疏奏曰:「……日本已派船六十余艘,日兵十万,分由马关赴大连旅顺,候令直犯京畿……势殊岌岌……臣竭力与争,唇焦舌敝,始获勉从删改……」


依李鸿章所奏,条约尚称宽大,德宗皇帝至是也忍不住讲话了:「赔款倒也罢了!可是割让台湾澎湖,天下人心皆去矣!李中堂,割地断断不可!你再去争一争吧!」


李鸿章奏曰:「已无可争了。双方已经签了字!」


德宗怫然道:「岂有不可争之理?李中堂!你自去回皇太后的话吧!」


慈禧太后早已闻报,宣召李鸿章,将奏本掷投于地,厉声叱曰:「李中堂!你行前我怎么嘱咐你的?你怎么竟然答应割台湾?」


李鸿章俯伏叩头:「皇太后请息天怒!臣已尽力争议,只为保京畿,恐惊太后及皇上,被迫忍痛割地,原出不得已,但盼拖延时机,另外再练新式陆海军,整备国防,他日再战,夺回失地!」


太后叱曰:「你虽亦有道理,但可知道,此例一开,列强就都援例要索,贪得无厌,势将瓜分中国,灭亡我满汉各族!」


鸿章说:「臣意可请美俄两国斡旋,以夷制夷,平衡各国野心,我国可暂保无事,徐图复兴。臣已派袁世凯在小站练新军!」


太后怒道:「就算你这话有理,又可知割了安南台湾朝鲜,势将引起民心反叛?那些叛党更可趁此作乱讲什么革命了。」


李鸿章说:「皇太后乞勿过虑,目前仍无革命党闹事。」


太后怒掷一批奏章于地:「革命党未闹事,这些人可闹事了!你自己看看!」


原来那是两江总督张之洞力谏和约的奏章,会试士子数千人联名上书等等——康有为与梁启超领导一千二百士子,在宫门击鼓跪地激昂涕泣上血书要求毁约——另外群臣数百纷纷上疏力阻和约割地。


太后说:「李中堂,你须勉为其难,向日本提出取消割地一项,他若要银子,不妨多给!台湾是断不可割的!」


李鸿章只得叩头答应:「是!臣当尽力挽回。」


李鸿章辞宫之后,却不去与日本公使谈判,反而令伍廷芳往天津暗会日本领事,促日方早日换文。伍廷芳带李鸿章口信说:「我国朝野反对和约之事甚烈,贵国宜早日换约,使之既成事实,以杜后患。」


日本当然乐于早日换文,四月十四日就正式与李鸿章换了约,正式生效了。至是,太后与德宗都无可奈何!群臣争相弹劾李鸿章,全国人民无不诟骂李鸿章卖国。舆论沸腾,李鸿章躲在天津寓所,谢绝访客,以避锋头,他还叹道:「国人皆以鸿章为可杀,哪知鸿章委曲求全?毒蛇噬腕,壮士断臂,若不允割地,日人占侵亡畿,亡国指日可待矣!」


此时二十九岁的孙逸仙,到了北京,会见过康有为、梁启超等智识份子之后,他独自往天津求见李鸿章,上书痛陈时政,李鸿章不予接见。左右呈上孙逸仙之建议书,李鸿章叫师爷先看,问:「他这万言书讲些什么?」


师爷说:「这个广东人,是个做西医的,万言书中申论救国大计,也有些见地,属下已经圈出其警句来了,中堂大人可要看看?」


李鸿章正在心烦,就说:「看看也好。」


孙逸仙上书中警句一段谓:「欧洲富强之本,不尽在船坚炮利,垒固兵强,而在于人能尽其才,地能尽其利,物能尽其用,货能畅其流,此四事者,富强之大经,治国之大本也!我国欲恢扩宏图,勤求远略,仿行西法,以筹自强,而不急于此四者,徒惟坚船利炮之务,是舍本而逐末也!」


看到此处,李鸿章皱眉道:「这些书生之见,谁不会讲?难道我还不懂吗?我替国家办了几十年洋务,不曾大兴经济,大办新工业吗?不曾选拔人才出洋留学吗?要他来教训我什么?」


李鸿章也就不多看万言书了。那孙逸仙次日却又来投帖拜访,门人来报,说:「那个广东人孙逸仙西医又来了,今次还带了梁鼎芬大人的推荐八行书,又带了厚厚一部救国大计计划。」


李鸿章欲待不接见,又却不过梁鼎芬的面子,只得说:「就叫他进来见一见吧!」


孙逸仙医生进来,李鸿章一看,孙逸仙全套西装,又剪了西式头发,见了李鸿章又不行叩跪之礼,只是微微鞠躬,举止十分西化,李鸿章一见先就厌恶了,勉强接见。


「孙先生仙乡何处?」


孙逸仙答道:「我是广东香山人氏,曾在檀香山读书,在香港医学院毕业之后,现时行医……今天我来拜访,是要建议救国大计……」


孙逸仙不等多问就滔滔不绝自述,这正是最犯中国官场忌讳的事,兼以孙氏满口广东乡音,李鸿章听不懂,就皱眉说:「孙先生是想来做官吗?」


孙逸仙说:「不是!我无意功名,只想中堂采用我建议救国……」


李鸿章厌恶道:「孙先生,你讲的口音我一句也听不懂!你若是想来找官做,就请先回去把官话学好再来吧!朝廷有科举恩典,你有学问,须从正途入手,你的万言书,讲的,我也都早实行了,你带回去好了。盛情可感!再会罢!」


鸿章随即端茶送客,孙逸仙十分失望,只得辞出。李鸿章对左右说:「这个广东人,连官话都讲不好,还能做什么大事业呢?」


孙逸仙失望之余,和陆皓东说:「满清政府腐败至此,已经病入膏肓,不可救药了!革命此其时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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