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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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六十五)




虚云和尚(六十五)

作者:冯冯


康梁此时正在筹备上书德宗推行新政。孙逸仙说:「康梁之目的,仅在于保王而行新政,此非根治之道,中国非彻底实行国民革命推翻满清政府,不能重生反弱为强!」


鉴于国内不安全,孙逸仙于是重返檀香山,创立革命组织「兴中会」。开始逐步发展革命,檀香山四万华侨,纷纷入会,海外其它各国,尤其是加拿大与美国的华侨,也争邀孙逸仙前往访问演讲革命,于是革命浪潮,渐渐扬起了。


另外一方面,在中国国内,全民无不愤怒于满清政府的腐败无能,人人都是敢怒而不敢言,智识份子纷纷开始寻求新智识,醉心于欧西政治制度,向往于美国革命与法国大革命。许多学者青年,尤其是在江浙与广东,已经时常聚会演讲美国与法国的革命历史,或讲欧洲的民主议会制度。此时,革命的暗涌已经在中国国内暗暗发动,遥遥与海外的孙逸仙等氏互为呼应了。


慈禧太后盛怒召见恭王,说道:「六爷!李鸿章这样不中用!我真想不到!当初我见曾侯、左侯和他都才干不凡,灭洪杨平捻匪,我向来无满汉畛域之分,曾侯和左侯亡故,我方倚李鸿章为干城,哪知他一再割地求和,先割安南,今又割掉台湾!这样下去,只怕连我大清祖宗陵墓都给他出卖掉,江山都给他送掉了!当初有人劝我不可信任汉人!我不听,如今才知我错了!六爷,我们好歹是一家人,我所以叫荣禄接管了奉天,今后我也不敢再信任这些汉人强臣了!如今奉天辽南陷在倭奴手中,奉天是我满人之基,六爷,你无论如何得想法子要回来才好!倭奴若肯受钱,我们就拿钱去赎回来罢!」


恭王叩道:「皇太后懿训极是!奕訢一定想法子,这事大概要请俄国、德国等国出面斡旋,谅必可办妥的,各国为顾其在华利益,谅亦不肯让日本独占中国。」


慈禧太后流泪道:「六爷!到底我们是自己人!你务必要尽心尽力取回辽南!银子不够,就把宫中的珠宝珍玩都拿去变卖了,我也不想留着这些东西来做摆设什么皇家空架子了!如今国难当头,也不知道哪一天会不会给洋鬼子打进宫里来,一抢而光,倒不如现在就拿去变卖了顶还国债好。」


恭王道:「皇太后,请息圣虑,奕訢自当尽量叫各省想办法筹款,怎么也用不到惊动宫中。」


慈禧道:「六爷!各省强臣如今都是独霸一方的皇帝了!我们徒为有名无实的皇帝,哪里还求得动他们?」又叹息道:「如今是强臣割据各省,各自为政,一切的贪墨搜刮,都推到我们头上来了,叫我们担了四个罪名!天下人人都只知骂我们满人,却不去骂那些汉人强臣的割据贪墨,唉!我真后悔!当初就有人说过,汉人是不可靠的,将来必然会倾覆满人天下的,如今可不是快应验这话了?」


恭王说:「皇太后不必太多虑,奕訢今后尽力削汉人之权!」


慈禧道:「我所虑的,还不光是这些强臣汉人将来拥兵自立。我还担心到,如今汉人都利用马关条约丧权辱国的借口来造反,到处宣扬我们满人的不是,到处鼓吹革命。听说有个什么孙大炮,专门在海外宣传革命,又有些士子在各地鼓吹什么民主,妖言惑众,都说要推翻满人统治,才可以得免被列强瓜分中国之祸!这些歪论,对汉人是极大之煽动,真难保不又来一次洪杨发匪之乱呢!六爷,你须格外小心防备才好!别让革命党坐大养成气候!」


恭王说:「皇太后请放心!奕訢亦早已注意到这些风声了,一定叫各地严格取缔这些惑众妖言!」


慈禧说:「得六爷尽力防范就好了。」又问:「六爷,现在都传说,西方列强眼红日本得到大利益,就都纷纷提出瓜分中国之主张,各国划定势力范围,是否有此事呢?」


恭王说:「是有此传说,不过到如今还未见明文,听说俄国要占满洲,德国要占山东,法国要占云南及两广,英国要占两广及浙鄂四川,日本要占福建江浙!大概也不是空穴来风。」


慈禧太后叹息道:「若果真是这样,我们真是亡国有日矣!六爷!我恨透这些洋鬼子了!我恨不得有神通法术,把洋鬼子都杀个精光才好!」


恭王说:「真的有法术倒也好了!如今也只有见一步行一步罢!」


慈禧太后                    恭亲王奕訢


辽南终于用三千万两银子赎回了,日本取得了赎金,退兵回到朝鲜。大清帝国的威严已经一扫涂地,全民的不满已达爆炸点,革命事件已经跃跃欲动了。清廷下令各地禁止聚众集会。江浙一带,文人最多,也最喜集会讲论时政,清廷特别注意,各地官府到处派出官兵侦查,明令严禁聚会,甚至于安徽江西也一样地雷厉风行禁令了


在九华山翠微峰的茅篷佛堂,曾经德清和尚等僧伽苦心经营,才成为一处融合各宗派的弘法大会,极盛之时,听众数千人,江南各处名山僧伽均来访助讲,德清方以为从此可以展开弘法之愿,哪知官府来了禁令集会!连弘法集会也不准了!


官府派了官兵来贴上封条告示,又说:「你们和尚只可拜佛念经,不得聚众讲经,以免奸人利用集会散布妖言造反!听到了没有?我们也明知你们几个出家人是好人,但是上头有禁令,自然人人都不例外,方昭公允。和尚你们担待一点罢!」


德清说:「太后老佛爷也是信佛拜佛的呀!怎会禁止我们讲经呢?」


官兵说:「和尚!要不是素知你是好人,凭你说一句顶撞官府,就能把你捉去关起来了,识相点罢!当你窝藏革命党,你就死罪难逃了!」


又一官兵说:「和尚,别怪我们,你怪革命党好了!」


德清与普照等面面相觑,不敢再做声,茅篷弘法的盛会从此烟消云散了。德清觉得,如此又长留于翠峰何益?不如散了罢!


凑巧扬州高旻寺的新住持月朗和尚此时来到九华山,见到德清等人,就说:「诸位何必仍守此地?不如到扬州高旻寺帮帮我忙罢,扬州有位朱施主,要在本寺供养连打十二个七,我正嫌人手不够呢!连赤山寺的法忍老和尚我也请他回本寺帮忙了,列位都来好了!七月初一起打七,你们来吧!」


月朗和尚辞别之后,普照等三僧都说:「扬州高旻寺作风太苛,不是我等自由已惯之人受得了的,不去也罢!」


普照等各奔各所,德清先再到普陀山前寺,听印光和尚讲弥陀经,然后他就下山沿着长江,取道前往扬州。正値仲夏,江南风光如画的水乡,到处蒹葮荷菱,绿岛沙渚,美丽极了,德清在一路赏景之余,想到国事蜩螗与外患无已,日见得亡国有日,又见法难来临,他不禁心头铅重。出家人固然是四大皆空,个人祸福都不放在心上,可是想到亡国之痛,万民流离失所,兵灾人祸,血腥屠杀,哀鸿遍野,怎不叫这位心肠慈悲的出家人忧虑难过啊?正是,眼中看到的是锦绣山河,心中悲悯的是万民众生异日不知要遭受到何等痛苦灾祸,不知要受到西洋东洋列强的何种奴役蹂躏!



台湾人民正在奋起抵抗日本侵台。大清台湾巡抚唐景崧电奏清廷:「大局败坏至此,惟悔约再战,拼孤注以冀转机,否则各国纷起,宇内立见分裂,虽苟安而不可得……割台湾之举,绅民哭声震天……臣与八旬老母誓共守台……」


台湾名士邱逢甲奋起领导台民抗日,通电台湾独立为民主国,独力抗拒日本侵台,五月二日,台民举唐景崧出任台湾民主国大总统,全民戮力守台,唐景崧领军守台北,邱逢甲守台中,刘永福守台南,台民无不誓死保乡,可是日本联合舰队二十七舰与能久亲王率领近卫师团精兵,桦山资纪大将率领海陆战队,五月六日猛攻台湾东北角之三貂角,攻陷台北。五月九日,李鸿章之子李经方与桦山资纪在澎湖举行割让台湾仪式,台民无援,唐景崧化装平民乘法国商轮逃往福州,邱逢甲在台中兵败,日本舰队三十余艘猛攻台南,刘永福一代名将亦难以挽回颓势,永福亦化装乘英轮内渡,台湾义民鲜血徒洒,也挽不回亡国命运了!


日军占台之余,大举搜捕屠杀抗日之台民,杀人以万计,陈尸示众,斩首悬坡,血染城垣,奴役台民。从此台民陷入悲惨奴役生涯!


德清和尚北上途次,一路都听到这些噩讯,怎叫他不伤心?他是出家人,不错,但他深深爱着祖国和同胞,若不爱国爱民,若不发慈悲心,何能称为佛徒呢?佛徒不是出世逃避社会国家的!深山苦修只不过是修行方法途径之一,佛法的最终目的仍是在于入世救世,济度众生解脱苦厄啊!眼见得祖国万民即将又再陷入水深火热的外侮兵灾之中了,万民的疾苦悲哀将有多深重啊!他作为一个佛徒,怎能不心痛?他该怎样做才能帮助万民脱出痛苦呢?他甚至于还不能保住一座弘法的茅蓬!他心情难过极了!


在此种心情之下,他走到了大通荻港,他看到长江的洪水滔滔滚滚,此时正是六月底,上游的山雪融化冲流而下,汇成混浊洪流,冲来人畜溺尸,德清望着那无边的洪水,不禁回想起印度恒河来了。


他找寻到了渡口,欲登舟渡江,那撑船的汉子说:「过江搭船,每人六文铜钱!」


德清身无分文,跟着行人登舟,那舟子伸手拉住:「慢着!先拿钱来!」


德清说:「我不名一文,请这位大掌舵多方便准我附搭渡江罢。」


舟子把德清推下跳板,叫道:「你不给钱就想坐船?天底下有这等便宜事?和尚呀!我们要吃饭的呀!」


德清眼巴巴看着舟子鼓棹去了。他只得继续沿江而行,希望再遇到渡船,他走着走着,走到了那洪水冲刷的岸边,心中也想着许多事,忽然地,那岸边的泥土被洪水冲坍了,德清整个人堕落在洪流之中。


他惊叫几声,他挣扎着,可是他向未习泳,他挥臂乱抓乱爬,只几分钟之内,就被那洪水急流卷去了!他感觉到江水灌入他口鼻,他眼前只见狂流滚滚,淹没了他的视线,水光翻扬,他耳中只闻水声澎湃,他越挣扎,呑下江水更多。他觉得窒息,他眼前发黑,他心中悲苦,想不到,万里跋涉,千山万水,不曾出过事,今日竟在这长江丧命!一切宏愿雄心都化为泡影了!


可是他不甘心!他绝不甘心就此死去!这具臭皮囊固无可恋,可是他怎能就此死去,使一切的宏法济世度化的宏愿付之东流?他怎能就此抛弃那行将饱受战乱生死疾苦的万民?他必须尽一己的绵力来把佛法解脱痛苦之道传给万民呀!他还必须传续佛法呀!


他心中还有一丝明白的神志,他知道此非求死之时!他必须挣扎求生!他必须活着去达成毕生的理想!他默喊着观世音菩萨,他不再挣扎了,他不再呼吸了,他只有尽最后的心识来呼喊观音菩萨,他把自己交给菩萨了。他在默念着观音菩萨之中,渐渐度过了窒息的痛苦,渐渐失去了知觉,死亡前一刹那的窒息挣扎是极其痛苦的,可是继后的无知无觉倒无痛苦了,他心中一念不肯消灭,他坚念着:


「观音菩萨,观音菩萨……」


他的身体被洪水狂流冲卷而去,而他已毫无感觉了,时间、空间、生、死、苦、乐、悲、喜,都不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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