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六十六):高旻寺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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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六十六):高旻寺悟道





虚云和尚(六十六)

作者:冯冯



经过一昼夜,他的身体给洪水冲到了金陵采石矶,那急流把他推到矶边不远,戴浮载沉。正巧有渔人撒网下去,网个正着。渔人收网,越拉越觉沉重。


「哎呀!网着大鱼了呢!」渔人们一声发喊,几个人欢欢喜喜,合力拉网:「快!快拉!」


网拉了起来,一看却是个死人尸体,众渔人惊叫:「哎呀!是个死尸!倒霉透了!」


「抛回江中去吧!」渔婆说:「别惹这倒霉货!」


「慢着!」老渔翁说:「看来好像未死透的呢!且先看看有救没救?没救,也得报官来料理呀!」


众人把死尸挽上矶石上细看:「原来是个和尚呢!好像还有救!」


老渔翁说:「只怕是那山边宝积寺的和尚,你们快去报知,叫当家来认看!」


众人把德清仆转放着,老渔翁用手指挖他压出积水。慢慢呼气入德清口中,呼了许久,给他盖暖,过了半个时辰,德清才神志复苏,心知已经遇救了,不由的不感念观音菩萨再造之恩!渐渐才知是给救到宝积寺来了。


「德清师!」善本和尚说:「你醒过来了?记得我吗?我是赤山寺和你同住的善本呀!你怎的会掉到江中去的?」


德清仍然气息微弱,口鼻流出血来,哑声回答:「我……多谢搭救……我是,上扬州高旻寺去,途中失足掉落江中……」


德岸说:「你好好在此养病吧!现在不用多讲话了,且等好了才说吧!」


「不行!」德清说:「我答应了月朗法师务必在七月初一到高旻寺参加打七的,不能失信,我得明天就走,今天是六月廿七吗?时间不多啦!」


善本说:「六月廿八了。」


德清道:「今天六月廿八了?哎呀!我得快走!不然赶不上了呀!」


「你这样子七孔流血,怎么上得路?且住几天好了才走吧!」德岸主持说。


德清无奈,只得住下,到了第三天,已可起床,勉强可行走,不管善本和尚怎样苦留,他也一定要上路去扬州了。


德岸善本说:「德清师你这样子,真是不顾命了!其实你就迟到几天又何妨?把原因说明,谅月朗住持也不致责怪你的。」


德清说:「倒不是怕月朗责怪,只是我既有诺在先,我必须守约,生死小事耳!」


两僧只得由他去了,凑几文钱给德清做路费:「免得又再无钱趁渡,若再失足落水,未必就再有人救你了!」


德清笑道:「那么就让江水冲到东海,飘回普陀山去吧!那反倒省事!」


德清辞别,又往拜谢了渔人,然后上路。这次为了赶时间,乘了帆船,经运河直驶扬州,到得高旻寺,也已经是七月初三了。


执事僧问:「怎么才来?长老盼你来,初一起打七,你怎么来迟了呢?」又问:「你病容憔悴,莫非路上有病了么?」


德清说:「路途确有阻滞,病倒没有什么病。」


执事僧说:「你快去见长老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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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单,德清到方丈室来见月朗长老。


月朗一见就欣然道:「好极了!德清,你来得正好!我这里忙得不可开交,又得应付朱施主打十二个七,又将北上晋京一行,有些急事,两边难兼顾。你来了,正好代我监管本寺事务三几个月,同时主持打七,待我晋京回来。」


德清大惊,高旻寺僧伽,大半是江北人氏,当时的江北僧团,自成一派,讲究资历甚严,与江南僧伽素不相容,各存门户之见,德清怎敢冒然接下这代理住持的重担子?


他慌忙谦辞道:「长老提拔,足见错爱,但是德清乃是外来挂单,并非高旻本寺僧人,不宜越俎代谋。」


月朗说:「德清!我叫你代理,是因为见你品学兼优,又有名望,本寺如今,老的凋谢,后生一辈,难觅德高望重之人来接此事,扬州大地方,缙绅名流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没有个把有名和尚守寺不行的,你休得推辞!」


德清忙说:「长老有令,本当遵从,无奈德清是外僧,又素来不晓业务,碍难遵命僭越,只求在堂中参加打七便了。」


月朗当着众僧,被德清拒绝,面子怎下得来?其实众僧亦不愿外人来代住持,正在心生嫉妒。德清推辞不就,众僧都心说此人识相,但是监院僧还真,本来就深妒德清名头大,更嫌德清以外僧挂单而得住持礼遇。他老早心生怀恨,就趁此机会找碴儿了,不等月朗主持开言,他先发制人,大喝一声:


「咄!德清,你敢违抗本寺住持之令!如此抗命慢众!已犯本寺寺规!应得执行堂规打足两百板!还得禁食三天!」


这监院只为嫉妒德清名气,就公报私仇,下令众僧来把德清痛打两百大板,那些徒众,纵然不愿打德清,却哪个敢违命?


可怜德清只因谦辞却职,受到了无妄之灾,众僧把他拖下去,褫了小衣,大板打下臀部,起先还不过只是轻打塞责,怎料监院心肠恶毒,监视于一旁,喝道:「与我重打!不得手下留情!哪一个敢徇私,就连他也打三百大板!」


众僧不敢不遵,只得用力痛打,打得德清皮绽血流,痛入心髓!足足打了两百板,那监院方才满意。德清痛得昏厥了过去,却是一直连哼都不曾哼一声。


「果然是有道行的大和尚!」监院冷笑:「就凭这一点痛死都不哼叫一声,就比你们这些饭桶都强了!你们学学吧!好了!抬他到寮房去吧!」


德清有生以来,何曾受过这般毒打?出家三四十年,历尽千辛万苦,却也从未被打过大板子呀!打得他奄奄一息,被抬到禅房,放在板床上,昏死过去,又醒过来,疼痛难受,众僧惧怕监院,无人敢来送饭,只有月朗长老亲自端了茶水饭菜来慰问。


「德清师!」长老垂泪道:「太对不起你了!」


德清微笑道:「长老,休得伤心!这是德清自己抗命所招,怪不得你的。」


月朗欲言又止,左顾右盼,生怕隔墙垣有耳。


德清明白月朗大权旁落受制于监院,就说:「长老,不必担心,我几日就好的,你也不必多讲话,你的好意,我都知道了。」


月朗长叹一声:「我又须晋京,怎生有人照拂你才好。」


德清说:「长老但去不妨,我在此自己静养。」


月朗走了,监院权代住持之职,更是作威作福。德清病势伤势日益转剧,流血不止,伤口腐烂,日夜发烧,又无医药,又无人送来饮食,他每日都在昏迷之中。


那监院还真和尚还说:「你们莫去理他!他仗着有大名头,搭架子,待要人服侍他呢!我告诉你们,无论你是多大有名头,既来到高旻寺,就得低头!他若要吃喝,不会自己爬起来去拿?哪个是他家奴婢去服侍他?」


德清有时醒来,勉强忍痛,挣去取碗井水喝下,也总听到些闲言闲语,前面打七,朱施主等人也无一个来看视他的,他病势越来越沉重,自份必死了。可是他多不甘心就此死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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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有把生死置之度外,他在昏迷中亦不忘念佛,他念求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请为之医治,他念观音菩萨,他念一切所学的经咒,他感激这位凌厉的监院。


打骂凌辱是我师!」德清心中说:「监院的教训,正是教我想灭心定啊!


德清也就不再介意于生或死,一切妄念俱不令发生,他静修静养,也不知时日光阴,才从定中醒来,刚闻钟鼓,又闻钟鼓之声,声声都使他心更明澄清澈!那些磬声木鱼卜卜,也都阵阵助他入定。他觉得时间很短,一切都在数小时之内相连继续发生——那些钟鼓、磬铃、木鱼、梵唱,人语——事实上,已过了二十多天了!而他一些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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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采石矶宝积寺住持德岸和尚惦念德清,亲自送了些衣物到扬州高旻寺来探望。


监院还真和尚说:「德岸师你来得正好,那个德清,病得快死了呢!」


德岸和尚大惊道:「这可怎么得了?当日他失足堕入江中,渔人救起,畀来宝积寺救苏,还未养好身体,就急急赶来高旻寺,说是一定要守诺依限报到参加打十二个七,我就不让他走,叫他身体复元才走,他不听,果然闹出大病来了。」


还真和尚惊道:「有这等事?怎么他来时一句不提呢?我只道他无病……」


德岸急问:「他如今在哪里?」


「在后面空房子停放着,」监院说:「我们看他不行了,就搬他到后面去,等他入灭,这两天不见动静,我们又人人忙打七,没去看过,不知怎样了呢?」


到得后面空房子推门一看,还真与德岸都大吃一惊!他们原以为德清已经病入膏肓奄奄待毙了,怎料德清此时端正趺坐于地,容光焕发。


「德清师!」德岸叫道:「你怎么啦?」


德清闻声张目,看见两僧,慌忙行礼道:「不知监院与德岸长老驾到,有失迎迓!德清如今痊愈了。」


还真大骇,一时内心惭愧,讲不出话来。


德清微笑拜道:「多谢监院!若非蒙监院苦心教我,我怎得度过难关?」


还真和尚内疚在心,听来觉得德清语中有刺,哪知德清是诚心道谢?还真一时期期艾艾,勉强笑道:「得你康复就好了!」


德岸和尚不知就里,就问:「原来是监院救了他!」


还真怎好讲出真相?只得谦道:「哪里哪里,」又说:「德清师果然是有道行的,真见功力不凡!」又笑道:「德清师大病新愈,不宜多劳,禅堂内职,暂时都免轮値吧,等全好了再说,你就静心修行好了!」


德清忙道谢,德岸走了以后,那监院却又去对群僧夸口:「这就叫做棒喝!你们明白吗?当时若非我板起面孔责他,他德清和尚怎能狂心顿息?怎能修得进步?」


德清明知还真和尚讲的言不由衷,但是也不去介意,他心说:「你可真的讲对了!我现在感觉得是不同,确有些进步了,念念不起了。」


德清万念顿息,工夫「落堂」,昼夜如一,心境清澈无比。一夜,佛殿正放着晚香,德清正在定中,开目一看,忽见大光明照澈了室内外,好像是日正当中的光芒。他能看见隔墙的香灯师正在小解,尿臭熏鼻,又见西单师在圊中。


德清又可以看见运河中来往船舶,船夫撑篙,船妇摇橹,两岸杨柳低垂水面,楡树飞钱,无不历历在目,宛如身临其地。细听时,外面更夫才打板三遍耳。又见远山寺景,无不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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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德清修行以来初次天眼开见景象。这和以前开佛眼得见佛菩萨又是感受不相同的。他心中充满了法喜,但是他谨记着六祖坛经所讲的「见境勿喜」之语,他不敢以之为什么成就,也不敢以之而自满。就算修成天眼,也不过只是学佛的初步境界之一罢了,有何可沾沾自喜呢?


但这不能不算是一种具有鼓励性的境界,他却必须接受此一点,他希望天眼常驻,他更盼能再修得「佛眼」常开与「法眼」并明。


他鉴于自己已经因有名气而招妒,他此次见境之事,就不敢叫僧众知道了,免得又再生是非,他谨守着秘密,更加精勤修行,众人看他更加木讷了。他除了参加打七,旁的一概戒语。到了十二月,打七打到第八次七了,第三天晚上,第六柱香点上开静之时,那「护七」的小沙弥照例来冲开水,不慎溅淋在德清手上。德清一缩手,失手掉堕茶杯。


茶杯堕地,清脆的破碎之声,陡然地像闪电一般,触及德清心念中的机锋,一切疑根都在此一剎那一扫而空了,一切的无明,都在此一刹那一闪而明了,他心念立时闪过从所未获得过的巨大法喜,他感觉到在此剎那中,已经沟通了宇宙,他感觉到心念的能力已经被释放了,他已经在此一声破碎瓷杯堕地之中,闪见了永恒。


他觉得好像是大梦初醒,回想当年,在黄河之畔,大雪茅棚之内,被文吉问他瓦钵之雪水是什么?又问他南海有这个吗?他当时都悟不出来机锋,都答不上来,多么迟钝啊!假如当时悟机,立时将灶壶都踏碎打翻,却看文吉又有何言语?


德清觉得自己真是太愚钝了!走遍天下,经过数十年苦修苦行,直到今夕才悟出机锋来!原来空中不空,才见神通哪!是的,那一声杯碎,他心波一闪!电光迸现!直射太空!


护七的小沙弥见烫了德清,十分惶恐,慌忙跪下认错:「德清师,对不起,弟子一时不慎,烫着您了,弟子该死!」


德清微微一笑道:「起来吧!何罪之有?我还得多谢你呢!」


沙弥听得莫名其妙:「德清师,弟子不懂。」


德清微笑道:我有一偈,可以讲给你听:


『杯子扑落地,响声明沥沥,虚空粉碎也,狂心当下息!』


小沙弥说:「弟子更听不懂了!请再明示。」


德清又微笑说偈:「烫着手,打碎杯,国破家亡语难开!春到花香处处秀,山河大地是如来!


沙弥说:「德清师,弟子还是不懂呢!」


德清笑道:「你将来修足了就会懂的,我也要经历三十五年千山万水才懂呢!」


沙弥打扫了碎杯,嘟着嘴自语:「也不知这老和尚打什么灯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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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虚云和尚自述年谱


    四十四、光绪二十一年乙未五十六岁
 
 扬州高旻寺住持月朗到九华。称今年高旻有朱施主法事。连旧日四七。共打十二个七。赤山法老人已回寺。仰诸位护持常住。都请回山。将届期。众推予先下山。至大通荻港后。又沿江行。遇水涨。欲渡。舟子索钱六枚。予不名一钱。舟人迳鼓棹去。又行。忽失足堕水。浮沉一昼夜。流至采石矶附近。渔者网得之。唤宝积寺僧认之。僧固赤山同住者。惊曰。“此德清师也。”畀至寺。救苏。时六月二十八日也。然口鼻大小便诸孔流血。居数日。迳赴高旻。知事僧见容瘁。问。“有病否。”曰。“无。”乃谒月朗和尚。询山中事后。即请代职。予不允。又不言堕水事。只求在堂中打七。高旻家风严峻。如请职事拒不就者。视为慢众。于是表堂。打香板。予顺受不语。而病益加剧。血流不止。且小便滴精。以死为待。在禅堂中昼夜精勤。澄清一念。不知身是何物。经二十余日。众病顿愈。旋采石矶住持德岸送衣物来供。见容光焕发大欣慰。乃举予堕水事告众。皆钦叹。禅堂内职不令予轮值。得便修行。从此万念顿息。工夫“落堂。”昼夜如一。行动如飞。一夕。夜放晚香时。开目一看。忽见大光明如同白昼。内外洞澈。隔垣见香灯师小解。又见西单师在圊中。远及河中行船。两岸树木种种色色。悉皆了见。是时才鸣三板耳。翌日。询问香灯及西单。果然。予知是境。不以为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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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腊月八七。第三晚。六枝香开静时。护七例冲开水。溅予手上。茶杯堕地。一声破碎。顿断疑根。庆快平生。如从梦醒。自念出家漂泊数十年。于黄河茅棚。被个俗汉一问。不知水是甚么。若果当时踏翻锅灶。看文吉有何言语。此次若不堕水大病。若不遇顺摄逆摄。知识教化。几乎错过一生。那有今朝。因述偈曰。
  杯子扑落地  响声明沥沥
  虚空粉碎也  狂心当下息


    又 偈
  烫著手 打碎杯  家破人亡语难开
  春到花香处处秀  山河大地是如来


  【是年大事】马关条约成。割台湾辽东半岛给日本。俄德法劝日本归还辽东半岛。











评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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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佛

山河大地是如来! 赞叹、顶礼、感恩!



签名:觉空声空本然空
发布于2019-03-14 17:05:44|回复


匿名
大德高僧尚且要受如此多的磨难,吾等一点忍辱也受不得,道心差别之大,成就差别亦如此。

发布于2018-11-19 16:33:39|回复


匿名
🙏 🙏 🙏

发布于2018-11-19 15:04:11|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