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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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六十九)





虚云和尚(六十九)

作者:冯冯



这一日他昏昏沉沉地叩头下去,倒伏在地面,再也起不来了,他昏厥过去了。当他再苏时,他已身卧于铺中。他张目四望,不知身在何处,他感觉昏眩,天旋地转。


「好了,好了,他醒过来了。」他听到有人说话,他渐渐认得出来,那是青年监院宗亮和尚。他正在对他紧急施救,灌姜汤,掐人中,忙个不休。


「我在哪里?」德清气息微弱,语不成声。


「德清师兄,」宗亮说:「你拜得太勤太劳,在舍利塔前昏厥了,我们抬你到如意寮来施救,今天是第二天了。」


德清这才省悟过来,他张目四望,看到了本来老和尚,首座显亲和尚……等好多人,他慌忙要挣扎起来向师父叩头,却哪里挣得动一分?那全身骨头都好像给拆散了一般,疼痛不堪,软弱无力。


「师父!」他淌泪:「德清要向您顶礼……」说着,他已气喘不胜,无力讲下去了。


本来老和尚叹息道:「德清,你也不必多礼了,你好好休养吧!我叫人来服侍你。」


「师父,」德清喘道:「我不要紧的,我要起来拜满百万拜,好焚指供佛……。」


本来老和尚说:「你老早已拜满一百万拜了,你还拜干什么呢?你好好休养吧!」


「真的?」德清惊喜道:「那么,师父您准许我焚指供佛了?」


长老叹息道:「你意志如此坚决,我怎好不准?不过你现时病重,且等你将息好些再说焚指吧,现在你什么都别多想,一心念佛休养好了。」


「多谢师父成全之恩!」德清感激流泪,一定要挣起来顶礼,长老叫人把他拦住了。


长老说:「等你好了再叩头不迟,现在不是多礼的时候,我叫亮儿信儿去请李大夫来瞧瞧你,开些药给你吃。」


请来的大夫把了脉,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宗亮宗信迎到方丈见长老。


长老问:「大夫看德清禅师之病情怎样了?」


李大夫摇头道:「依晚生看,德清法师血脉虚沉,分明是血运不行,过劳成疾,全无饮食,又无大小便,为期已久,血毒侵心!长老,恕晚生放肆,这位德清法师已是病入膏肓,虽扁鹊华陀亦无法施救矣!晚生何人?岂有回天之力?只有聊开几味温补之药,使他略感舒适一些,稍杀痛苦罢了,列位法师还是为他早作准备吧!」


众人听来,心中都十分难过,长老叫宗亮送李大夫,又对众僧说:「你们尽量使德清过几天舒适一点吧,他要什么,都给他,他有什么话留下,就来吿诉我。」


众人连声说:「是!」


长老忽然堕泪,掩面哽咽道:「我年近百岁,谁想到白头人送黑头人!我对德清的一番远大期望,如今都化为泡影了!他不听我言,执意要行愚孝,竟不知焚指乃愚孝中之至愚至蠢行为!莫说焚指已流为形式,变成沽名钓誉之举,就是焚了全身又如何使亡亲超生呢?枉费他是禅门精英,竟如此执于世俗!如此执迷不悟!枉费了我一番远大寄望了啊!我还指望他异日光大禅门啊!哪知他竟不图将来多行善举济度世人苦厄以报亲恩,竟走上世俗的愚孝来残害父母赐身,妄言报恩超度父母,真乃愚不可救哟!愚蠢哪!愚蠢哪!我心至痛,我今明吿你们,你们再不可学他的榜样!你们学佛的人,要行佛心,行大悲观,须有大胸襟,务以济度世人亿万出于苦厄为志,若要报亲恩,须以行大悲大愿为报!方是真正的报恩,此种焚指毁躯之举,无非是狭窄无知无益之愚孝,不足为法的!焚了指,佛菩萨也不会怜悯庇佑的啊!焚指毁身本非佛陀之教啊!


长老哭泣,众弟子无不伤心流泪,跪满了一地,无人敢作一声。


长老哭了一阵,突然用力把禅杖一顿地面,伤心叫道:「众弟子听着!办完此次焚指之后,从今以后,本寺不准再为人办理焚指供佛的无益愚行了!显亲!宗亮!你们见证,为我立下法律来!今后本寺不准焚指毁身等愚行供佛!天童寺五百年陋规!从今不准再行!」


显亲宗亮等都叩头答应:「谨遵法旨!」又问:「十一月十七日一台焚指供佛大典,是否亦应取消?请师父明示!」


长老叹道:「一共有几个人来焚指?」


「连同德清,一共九人,德清在本寺拜满百万,其它八人是各地寺院拜满了来的。」


长老说:「本应立即取消,但各人俱已拜满香愿,人家又都来了,怎好拒绝?姑且办完这一台焚指大典罢!办完就宣吿永远不办了!」


德清病重,僵卧于如意寮,寒热大作,心头徧清,他心中的天耳通却都听到了方丈内长老训谕之言,他知道自己错了!他知道自己不以佛教大业为重,而专一以行愚孝,此乃钻入牛角尖内去了,他明白过来了,他从今以后,若能生还,他必须以佛教大业为重,他必须以遂行佛心济苦度化作为真正的报答父母之恩!他不再行此等沽名钓誉之愚孝了!


他懊悔得很,可是,如今世缘已尽,一生宏法大愿未展,今已因自入牛角钻而废全功!多不値得啊!可是,也来不及了!


同时,他仍觉得必须贯彻始终,既已拜满百万!怎可不焚指?此时人人皆知他发心焚指供佛,他若打退堂鼓,岂不沦为笑柄?他无论如何也要焚指的,做得对,或不对,他都义无反顾了,何况,若不焚指,锥心之痛,他终感难以释然,母亲当年是受了多么惨痛才生下他的啊!他就是生生世世焚指,又岂能报母恩于万一?


但是,他此时已经病重不起,不能动弹,日见得世缘即尽,哪能活到十一月十七日?就拖得到,又如何可起床上殿焚指呢?他在昏迷高热之中,仍然念念焦虑,不忘此事。


「我要!」他在高热中呓语着:「我一定要焚指供佛!佛菩萨啊,我自度命尽,但是,请佛菩萨赐弟子延命须臾,让弟子得以抒命焚指供佛以报亲恩,以全始终……明知无益,也请让我完成此事吧!」


「我要,焚指,供佛!」他的病热更严重了。他的呓语却不停:「菩萨!菩萨!超度我母亲啊……」


到了十一月十六日,另外发心焚指供佛的八位和尚,此时方知德清病重;大家结伴来探望。


「德清师,」众人唤喊:「你怎么病成这模样了呢?」


德清张目,看见八僧,好半天才能认人,呻吟道:「原来是八位法师……」


众法师道:「我等各自用功,都不知德清师你病成这样子了,还以为你是小病,今日来看你,约你大家一同预演仪式呢。」


德清问道:「今天什么日子?几时焚指呢?」


「今日十六了,明早就是大典。」


「啊!」德清道:「好,那么我起来,参加预演!明日,我就可参加焚指大典了。」


众僧说:「德清师,你起不来,何必勉强?」


德清说:「我一定要参加!」


宗亮和尚说:「德清师兄,你且休养,养好了病再说吧!」


「不行!」德清说:「我一定要参加的。」


宗亮说:「师兄,师父吩咐了叫你养病,你须保重!」


德清半晌无言,首座显亲和尚亦说:「师父说你不可带病焚指,恐有不测,反为不妙。等你病好,下次再焚指也不迟啊!」


德清闻言,知道自己病况已无希望,不禁泪如泉涌,呜咽道:「生死谁能免?我欲报母恩,发愿焚指供佛,倘今因病而中止,虎头蛇尾,为人讪笑,生而何益?母恩未报,母痛未酬未慰,我生又何乐?倒不如病死也罢!」


宗亮闻言,感动泣下,流泪道:「师兄,你不要烦恼!我愿助你成就焚指报恩之愿望!明日大典一切,我为你先布置吧!明日斋僧各项开销,由我供养好了,你安心今晚休养吧!」


德清合掌称谢:「如此真乃感激不尽了!容我来生报答大德吧!」


「师兄哪里话来!」宗亮合掌道:「师兄如此孝心,谁不感动?我岂能不尽力方便师兄呢?岂是望报?」


众人退出后,都埋怨宗亮:「你怎么就许了他焚指呢?看他病成动都不能动了,设或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怎担待得起?」


宗亮说:「难道我还想他去多受罪么?只为看见他已经不济事了,不叫他焚指,他怎能瞑目?就成全他这个愿望,让他安心生西罢!师父若责怪,自有我一肩担当。」


十七日晨,大雄宝殿外面早挤满了人,全宁波府缙绅,各地缁素,高僧善人,都来观礼。这焚指供佛,是当时最受尊敬的大典,何况又有出名的高僧德清焚指呢?育王寺人山人海,香烟缭绕,钟声震耳,千百人争看九僧焚指,真是轰动一时!


钟声响过四十九响,殿上百僧唱念声中,八位发心僧人鱼贯入殿,一字排开,长老从边门登殿就位,殿上肃穆。那边,宗亮与宗信及两位沙弥,扶着德清和尚登殿,殿外众人一见,不约而同,齐声念阿弥陀佛,纷纷下拜。


德清此时神志半昏半迷,脚下轻浮,头昏眼花,身不由己,难以行动,全仗数人扶持,搀到大殿佛座下面,八僧中间分开,让德清站了中央首席。于是唱礼僧人唱序,开始了种种仪节礼诵,全殿数百僧俗齐声念佛中,又念忏悔文,念唱声中,九僧开始焚指供佛,那八人各有帮手,德清则由监院宗亮与师弟宗信亲自帮燃。


德清此时眼中只见烛影摇晃,大殿佛像旋转,他一心念佛,求佛度亡母,宗信把香油浇涂在德清两手小指上,轻扎灯绒,再漆浇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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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无阿弥陀佛……」众人合掌齐声高唱:「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


梵唱声中,宗亮取来佛案巨烛,点着德清两指灯绒,刹时着火,火焰烧灼指端,剧痛闪电般传入心髓!德清极力忍受着,可是他头额上渗出了冷汗,他脸色惨白似死人,他摇摇欲坠,宗亮宗信急忙扶住。


此时另外八僧也一齐燃了指供佛,殿上内外千余人无不一律跪下顶礼念佛,庄严已极,多少人感极而泣下!


德清觉得好像要昏厥过去,他挣扎着,一心念到「法界藏身阿弥陀佛」,他心渐渐清楚了,当然他仍是疼痛椎心的,可是,他觉得这样还报不完慈母之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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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虚云和尚自述年谱


    四十六、光绪二十三年丁酉五十八岁
 
 由金山往朝狼山。礼大势至菩萨回。被道明和尚请到扬州。助理重宁寺。四月通智法师在焦山讲《楞严经》听众千人。命予讲偏座。讲经毕。别众下山。
  予以生而无母。未见慈容。仅于在家时睹真仪耳。每思之。辄觉心痛。夙愿往阿育王寺。礼舍利。燃指供佛。超度慈亲。遂往宁波。时幻人法师。及寄禅和尚(八指头陀)等维护天童。海岸和尚修育王山志。俱邀予助。予以有愿而来也。悉婉谢之。
  拜舍利。每日从三板起。至晚间开大静。除殿堂外。不用蒲团。展大具。每日定三千拜。忽一夜在禅坐中。似梦非梦。见空中金龙一条。飞落舍利殿前天池内。长数丈。金光晃耀。予骑上龙脊。即腾空至一处。山水秀丽。花木清幽。楼阁宫殿。庄严奇妙。见母在楼阁上瞻眺。予即大叫母亲。请你骑上龙来到西方去。龙即下降。梦即惊醒。觉得身心清爽。境界憭然。平生梦母。只此一次。从此每有人睹舍利。皆参加。众说非一。予观多次。初见大如绿豆。紫黑色。至十月半两藏拜完。再看。大亦如前。己变为赤珠有光。再拜。急于求验。遍身酸痛。看舍利大逾黄豆。色黄白各半。至此确信舍利之因根境而示现也。急于求验。增加礼拜。至十一月初大病顿发。全不能拜。病近沉重。进如意寮。服药罔效。卧不能坐。此时承显亲首座。宗亮监院。与卢姑娘等。多方施救。费财费力。终不见效。众皆以为世缘尽矣。予亦听之。第以燃指不成。心生焦虑。
  至十六日有八人入寮视予。皆为燃指来者。以为予病尚不重而求伴也。予闻之。知明日为燃指期。坚请参加。首座等皆不赞许。恐危险。予不觉泪如泉涌。曰。“生死谁能免者。我欲报母恩。发愿燃指。倘因病中止。生亦何益。愿以死为休矣。”宗亮监院。时年只二十一岁闻之。亦流泪曰。“你不要烦恼。我助你成就。明日斋归我请。我先为你布置。”予合掌谢之。
  十七早。宗亮请他师弟宗信帮燃。数人轮流扶上大殿礼佛。经种种仪节礼诵。及大众念忏悔文。予一心念佛。超度慈母。初尚觉痛苦。继而心渐清定。终而智觉朗然。念至“法界藏身阿弥陀佛”予全身八万四千毛孔。一齐竖起。指已燃毕。予自起立礼佛。不用人扶。此时不知自己之有病也。于是步行酬谢大众。回寮。咸叹希有。即日迁出如意寮。翌日入盐水泡一天。亦未流血。不数日肤肉完复。渐渐恢复礼拜。留住阿育王寺过年。

  【附注】寺原名阿育王。后改为广利。在宁波鄞县南乡四十里鄮山。昔佛灭度百年后。中天竺阿育王治国。将佛舍利八万四千。藏之宝塔。役使鬼神。分置地中。东震旦国有十九处。次第出现。如五台育王是也。五台閟于大塔中不易见。育王于晋武帝太康三年。慧达礼拜请求。乃从地涌出。遂建寺藏于石塔中。塔门常锁。有欲观舍利者。先通知塔主。殿中礼佛。跪殿外阶沿。凡欲睹者。依次而跪。塔主请塔出。塔高一尺四寸。周围亦只尺余。塔之中级内空。中悬一实心钟。有一针。舍利附于针端。观者大小多少动定不一。平常有见一粒或三四粒者。青黄赤白各异。有见莲花及佛像者为胜缘。明万历间。吏部尚书陆光祖。与亲友来参。初如小豆。次如大豆。次如枣。次大如瓜。更大如车轮。光明朗耀。心目清凉。时舍利殿坏。陆重修之。庄严至今。如来大慈。留此法身真体。使后世众生。生正信心也。

  【是年大事】德租胶州湾。朝鲜王称大汉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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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佛
南无阿弥陀佛

签名:觉空声空本然空
发布于2018-12-01 10:19:02|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