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七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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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七十七)



虚云和尚(七十七)

作者:冯冯



太监总管李莲英受了庆亲王的贿赂银子五千两,就找个机会对慈禧太后进言:「老佛爷,奴才听说京里来了一位有道高僧德清老和尚,是扬州来的。此位和尚道德高深,曾经三步一拜,由普陀山拜到五台山只为报母恩,近来又曾万里跋涉去过印度朝拜佛迹,天下知名,一向在江南讲经说法,现在到了京里,老佛爷何不召他到万寿山做一场法事祈祷国泰民安?也可命他讲讲经说说法,替老佛爷积些功德。」


太后正在因为外面义和团闹事而烦恼,正想找些精神支持,她本是信佛拜佛的,一听就说:「有这么一位高僧,你怎么不早说呢?快去请来一见!」


五月二日清晨,德清和尚奉诏进宫,由庆亲王奕劻陪同,到了万寿山排云殿觐见太后。


德清从未晋谒过帝王,也从未进过宫禁,这是初次见到颐和园的豪华排场与巍峩宫殿。昆明湖玉堤,确实比江南那些殿宇庭园都伟大得多了。此时湖中绛荷初开,风送芬芳,湖面辽阔平静,轻泛涟漪,德清在太监所撑的小船中,仰望万寿山上的杏黄琉璃瓦佛香阁渐渐靠近,他不由地感慨:帝王宫禁的豪华奢侈真是太过分了,住在这宫中的帝王可知外面四野路有饿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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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瞰颐和园万寿山排云殿佛香阁


小船来到玉堤,德清登岸,由太监们引路,走完一段长长的大理石雕栏台阶,来到排云殿前,里面又出来四个太监迎接。


德清进殿,但见画栋雕梁,藻井金碧辉煌,殿中铺着一行朱色地毡,一直到白玉墀下,上面是一座白玉寳座。灯火辉煌照耀着,座中无人,墀下两边站了十多名宫监,肃静无声。


庆亲王悄悄说:「太后就出来升座了,法师别忘记我教你的礼节。」


德清连忙点头,他什么没见过?却从未见过帝王,对于这位威严不可一世的慈禧太后,他久闻其凌厉可怕,他不由地心情紧张了起来!


慈禧太后从未召见过民间的佛教和尚,这还是头一次,也是她毕生仅有的一次,平时宫中有法事都是用的供奉的蒙古喇嘛僧,这是清宫的传统,从不曾召见过其它教派的僧人。这一次,可真是破例了,一则是庆亲王的面子,是李莲英的推荐,二则是德清此时的声望,确已名闻天下,更因为太后此时心情烦躁,无所寄托,她生长在江南,依然怀念南方,听说德清是江南普陀山来的高僧,她就渴想一见。


等候了不久,殿上太监敲打三响净鞭。殿内人人都知道太后将临,个个都跪下匐伏在地面,不敢抬头,德清和尚也一样匐伏低头。


过了一回儿,他听见宝座上面有个温和的妇人声音说:「好!王爷请免礼。」又说:「替王爷设座!」


德清知道宫禁规矩森严,他仍不敢抬头,他不免地紧张心慌,不知道这位暴虐的太后将怎样问他话。


只听上面又说:「德清法师也请起来吧!这儿不是太和殿,随便一点儿不要紧!抬头起来说话方便些!」


德清慌忙叩头谢恩,然后才敢站起,合十躬身再拜。仰看宝座上面。他惊异地看到一位貌似中年四十多岁的和蔼美丽妇人!这就是举世震栗的暴虐魔王慈禧太后吗?德清真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太后头戴满洲发饰,上面有好些明珠,身穿绣金丝的袍子,挂着网状的明珠颈链,一直垂到半身,她的面貌美丽极了,雍容华贵,柳眉杏眼,悬胆鼻,薄薄樱唇,下巴微胖,面色洁白如玉,两颊微红。她的两眼在慈祥之中隐隐含着威严凌厉,她平时召见大臣,都露出相当凌厉的神色,令人不寒而栗,今天却是温蔼极了,这就是七十多岁的慈禧太后么?


「德清法师!」慈禧太后十分温和地说:「你是世外高僧,不必拘束礼数!上前来!我们谈谈。」又命宫监:「赐座法师!」


德清心安了许多,再拜谢恩。一个民间和尚,竟蒙太后赐坐,可真是殊荣了,多少王公大臣还跪在殿下呢!


太后问道:「我听说你曾经三步一拜,由普陀山拜到五台山以报母恩,真是难能可贵,拜了多久呢?」


德清忙答:「回皇太后,一共拜了三年。」


太后点头说:「难得难得!你们看,一个出家人还这样孝心记得母亲,为报母恩,三步一拜,千山万水,拜了三年,岂不愧煞了在家人么?有人做了皇帝还想弑母呢!」


庆王和群臣哪个敢作声?只有恭听。


太后又问:「法师,你去印度拜佛,又拜了多久呢?讲给我听听。」


德清忙说:「谨遵懿旨。」就把往印度的经过大略讲了一遍。


太后听得十分感动,说道:「法师你可真太不容易了!你是一位有道高僧,你看看,我为何苦恼呢?」


德清说:「回皇太后!太后日理万机,为兆民忧,为国家而苦恼,可说是比谁都多烦恼忧心了千万百倍!」


太后一听,十分对劲,叹息道:「法师,你说的话,真说对了!我的苦恼,更有谁知道?法师!你看我该怎样修行积德才得脱今生苦恼来生安乐呢?」


德清说:「皇太后事事为兆民福利,样样为谋国家安定,太后为民为国操劳,正符佛陀大悲济度之心,自自然然就积了功德了,也就等于是出家人的苦行修行了,太后又何需再去修呢?」


德清此言,殊非本心之论,只是为了权宜说动太后,不得不如此阿谀太后。他知道断不可忤逆太后之意,他知道太后是喜欢阿谀的。


果然,太后越听越喜欢,她说:「法师真是一位有道高僧!说的道理也与众不同!别的喇嘛和尚,只顾叫我一天念多少遍经,叩多少头,又忏悔什么的。我越修,就越烦恼!我在这佛香阁拼命拜佛,没空去管朝政,外面那些大臣就胡来啦!把天下闹得大乱!」


德清说:「太后以爱民保国为志,和佛陀济度世人是一样的慈悲心,已经功德无量,这就是修行善行了,实在无须整天去做拜忏仪式的。但求内心时常有慈悲,心中念佛就够了。那些拜忏仪式固然也是修行,但是怎及慈悲救国救民的功德为大呢?太后有空便拜佛就好,不必同庶民出家人一般苦念苦修的。」


太后欢喜道:「是呀!我若都听信喇嘛,成天念经念佛,什么大事都不管,哪还成吗?你们听听!有道行的高僧到底是不同多了!是不是?从来也没有一个喇嘛和尚告诉过我说爱民治国也是大慈悲的!」


德清说:「只要是救众生出苦厄,爱护生灵,就是佛说的大慈悲菩提心了,不一定是非要念经苦修的。太后发慈悲心,金口一言,可救活天下兆民!这才是大功德呢!太后说烦恼,那也是一种修炼,六祖慧能大师说:烦恼即是菩提!若以智慧照破烦恼者,此二乘见解,羊鹿等机,上智大根,悉不如是!明与无明,凡夫见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者,处凡愚而不减,在贤圣而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生不灭……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


太后大喜,说道:「法师一讲,使我顿时开悟了许多,你说烦恼就是菩提,我明白多了!可不知是否教我把一切都看空呢?」


德清说:「六祖说:世人外着相,内迷着空,若能于相离相,于空离空,即是内外不迷,若悟此法,一念心开,是为开佛知见!太后也不可看得太空着了空魔了!」


太后欢喜极了:「法师!我从未听过这样高深透辟佛理。法师,我今后要多请你来为我讲经!」又问:「法师,你有这么高道行,必定能知过去未来,你替我看看,当前的国势怎么样呢?会不会有被洋人灭亡之危险?」


这正是德清求之不得的机会,他合掌拜奏:「皇太后!臣衲不敢自称知过去未来,亦无神通,只是凭微末观察妄言,尚乞太后恕罪方敢奏闻!」


太后说:「法师直说无妨!我怎会罪你?」


德清奏道:「太后!臣衲恐怕不久就有洋人列强大军入侵京畿,惊恐太后与皇上圣驾!太后宜早作安排,预留西行避乱之路!」


群臣大惊,庆亲王也替德清担心。太后却不动怒,只是默然片刻,才说:「法师,你说的话可不能算是妄言。洋人野心勃勃,老早想呑灭我大清,我也一直在担忧很久了。你说我们会西行避难,我料也有道理。当年英法联军攻陷京师,火烧圆明园之旧恨犹未忘,我西奔热河之痛仍新!现在各国陆续要派兵来华所谓护侨,看来又是洋人借口护侨来大举侵犯了。这些洋人,我是誓不与之两立的!可恨国家兵力薄弱,无法报仇雪恨!」


太后又问:「德清法师、你看这一次洋人大军将来入侵,是不是天数呢?有没有救?」


德清说:「也是天数,也是人为。说到有救无救,那就看人谋如何了,虽说是天数大劫,若尽人事,也可聊减兆民倒悬之苦,战火屠城之痛。」


太后说:「此话怎讲?」


德清道:「乞太后再恕臣衲妄言死罪!」


太后说:「恕你无罪,法师,你尽讲不妨!」


德清说:「此次洋人大侵战祸将由不良莠民滥杀洋人以假其柄,列强各国将联军攻掠皇都,血洗朝野。将来虽不致灭亡我全中国——中国人多,他杀也杀不光——也会迫使朝廷赔偿沉重元气大伤。如今惟有严于约束游民散勇,勿使再滥杀洋人,或仍可得免启战祸之端,否则乱民势将攻杀洋人使馆,战祸难免矣!」


太后说:「法师之言甚善,我亦早想到此事,已谕荣禄命武卫中军及董福祥武卫后军等严加戒备了。我痛恨洋人是实,但是也知道此时我国尚无抗洋之力,断不可使乱民攻打东交民巷以启事端的。」


德清说:「太后已有周详布置!恕臣衲太多言了!」


太后微笑道:「法师一片忠君爱国,何罪之有?」


德清说:「太后,臣衲还有言冒死上奏。」


「你但说不妨!」


德清说:「太后圣明,尚乞除了严令约束游民之外,亦须约束兵勇勿向洋人仇杀。衲子见到已有不少官兵腰扎红带,只恐反而领头生事端。」


太后讶道:「有这事吗?王爷。」


庆王奏道:「回老佛爷!确有此事,如今董福祥部众都拜了义和团老师父练神拳仙法了。」


太后说:「这怎么行?官兵怎好去跟义和团混在一起?待我传荣禄来问问。」


庆王说:「荣大人的武卫前军也都加入了义和团了!」


太后惊道:「这怎么得了?万一义和团造反,朝廷可不就危险了吗?万一有兵变民变,可不是没兵保护宫里?」


庆王说:「老佛爷,如今只剩下神机营、虎神营的兵将还未加入义和团,马玉昆部管教有方,依然是守规矩的。」


太后说:「这可不得了!王爷,你得都预先布置一下,万一有事,才不致慌乱!」


「喳!」庆王回答:「老佛爷请放心!奴才一定尽心!」


太后又说:「这些义和团,都自称有法术不怕洋枪洋炮,说是子弹打不进,刀砍不伤,又会差遣天兵天将打洋人,果真有此能耐,倒也不错。我可不大相信世上真有那样神术的人!德清法师,你说说我听,到底义和团的法术是真是假呢?有人劝我借义和团打洋人,你看怎样?」


德清奏曰:「佛陀世尊,法身历无限僧祇劫而永在不灭,再来济度世人,但是以佛陀法力之高,他的父母身血肉之躯,仍不免入灭!世尊尚如此,何况凡人?世上那有枪炮不能射入刀斧不能伤的血肉之躯?又岂有天兵天将而供凡人符咒差遣之理?义和团所言法术,无非是些掩眼戏法,夸大其词,而且,义和团乃乌合之众,只恐难敌洋兵炮火,若倚之破洋兵,恐怕徒招大祸而已!方今之计,莫如赔偿被杀洋人教士,委曲求全,以保兆民生灵!他日中国强盛,列强自然不敢再来侵犯了。说到仇恨,冤冤相报无时了!太后圣明,请恕臣衲妄言死罪,衲子也言尽于此了!」


太后叹道:「法师!你句句言出肺腑!我满朝文武,能作此忠耿之言者,也极少见呢!法师,今天请你来了,你就为我在佛香阁做一场佛事,助我拜佛祷求佛佑国泰民安罢!」


德清忙道:「谨遵懿旨。」


德清在佛香阁主持一场法事,他诚心祷求佛力保佑万民生灵平安,太后亲来上香下拜,然后传令赐斋,又令赏赐金银布疋。德清跪下拜辞:「臣衲子是出家人,不敢领受金银,乞请改用于周济贫苦百姓吧!」


太后叹道:「真是一位有道高僧!既如此我也不勉强你,改天再请你来讲经吧!」


太后谕令庆亲王率领宫卫送德清返寺。太后说将会再召德清讲经,可是,几天以后,大局恶化急变,北京已经兵荒马乱了!


由于义和团已经攻打天津英国租界,杀掉教士与教民,北京的董福祥部属又投向义和团。东交民巷各国使馆采取紧急措施,令各该国侨民迁入东交民巷内避难,一面构筑防御工事,一面急电各本国派兵来北京保护。五月四日,首批外国水兵四百五十八名开抵北京,五月十四日,义和团击败聂士成部属,彻底再破坏了京津铁路,包围了北京,帝都成为孤岛。


德清进言之目的已达,不想多留于京畿,他想再赴五台山进香之后再入终南山归隐,但是他已经走不出北京外面几里,就遇到义和团封锁,现在的义和团,已经变本加厉,见到人不顺眼就砍杀,德清倒不是怕死,而是不愿死得无益,与其白死,不如留此身来为佛教做事,他于是中止了西行,再回到龙泉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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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佛
国恩难报!刀兵劫!

签名:觉空声空本然空
发布于2018-12-01 11:58:33|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