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七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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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七十九)



虚云和尚(七十九)

作者:冯冯



义和团大众知道首领等人已经见过了太后圣驾;获得太后金口亲题为「忠义义士」!一经品题,声价何止百倍?这一来,义和团更加气焰万丈了!公然横行于北京,到处滥杀教民,烧教民房子,平时看不顺眼的,也都拉出来指斥是教民,当众砍头。团众四处抢掠杀人。北京街上变成了鬼域!


德清这天听到龙泉寺墙外面哭喊震天,他登上宝塔隐藏窗后遥望,他看见一大群义和团群众,押着几十个男妇,在那空地上。


「这个信洋教的假洋鬼子!」他听见义和团一个头目在宣布:「你们说,该不该砍掉?」


那被押的男子大哭叫道:「老爷饶命!我不是教民呀!」


「还敢赖?」首领打了那人一连十几耳光!「不是教妖,怎会家中有西洋时辰钟?」


「砍!砍!」群众大喊:「哪有功夫跟他蘑菇?」


那人大叫:「冤枉哪!冤枉哪!」


拳众不由分说,拥上去,一人一刀,把他活活凌迟割肉,那人痛得在血泊中狂喊。


德清和尚遥遥看到,悲伤得落泪:「阿弥陀佛啊!怎么办?怎么办?」


他就要扑出去拦阻,他自身的安危已经在所不顾了。他急急下楼,监院道兴和尚忙拉住他。


「你救得了吗?」法心老和尚也来揪住德清的袍子:「德清!你别去做傻事吧!你出去拦阻,是白送死!非但救不了人,还连累得乱民攻打本寺!须知道,还有好几百人躲在我们寺内避杂呢!你不顾出家人生死,也得念及这些难民!」


德清长叹一声,落泪道:「长老!我们怎可见死不救?」


「不错!出家人应慈悲为怀!」长老说:「理应救助苦难,但是,也须权衡情势呀!你这一冲出去劝阻,救不到人,反而引得乱民来杀光全寺几百难民和百多和尚,你这样做,算是什么见义勇为呢?还有,义和团至今还算是因为也拜弥勒佛,因而还未侵犯佛寺,你若出去开罪了他们,势必引起他们从今起到处乱攻佛门寺庙,烧杀胡为,到那时,难民更无处可投了!」


正说着话,又听得外面一阵妇人惨叫之声!原来那些义和团群众,抓住一个妇人长发,拖到场内。


「这个臭娘们信奉洋教!」首领说:「又和毛子神父睡觉!你们众弟兄说,该怎么杀?」


「活埋!倒栽!」群众大叫。


他们把女子全身剥得赤裸,妇人哭喊:「冤枉哪!饶命哪!」


拳众哪管她?他们把她活活倒栽埋在掘成的大坑里,头向下,那妇人在几分钟之内就断气了,她的腿倒竖在地面上。


「这偷洋人的淫妇!烂婊子!」他们兴奋地叫喊。


德清和尚不敢也不忍再看了,他闭上了眼睛,合掌念佛不停!


这是什么世界啊?太平天国滥杀人民,清军滥杀人民,英法联军屠杀人民,如今又轮到义和团滥杀人民!中国人啊!为什么这样命苦?


德清的泪水流个不停,他的嘴唇颤抖,他全身都颤抖!


「下去吧!」长老说:「德清,道兴,都不要再看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有好些难民病倒了,你得去看看他们,那些伤了的,你去帮着包扎他们!」


「是的,长老!」德清拭泪:「我就来!」


龙泉寺收容了四五百难民,众和尚施粥施药,忙个不了,德清一面为难民包扎伤口,一面在寻思:「这局面,不知要演变成什么样子?」


忽然地,山门外一阵乱喊大嚷,吓得众僧大惊,以为是乱民攻进来,其实这是过虑,义和团倒不攻打佛寺,更何况这里面住的有支持义和团的端王等亲王,山门又有已加入义和团的神机营军士把守?


「不好了!不好了!」小沙弥一路奔一路叫喊:「杀了德国公使啦!」


「什么?」德清和尚吓得失声叫了起来:「谁杀了德国公使?」


「义和团杀了……」小沙弥气急色败:「洋兵要攻打皇城啦!」


原来这天,德国公使克林德男爵在东交民巷马路上散步,遇到义和团在庄亲王府内教神拳的一个「师兄」前来行刺他——因为他是列强外交团团长,素来主张强硬对待中国人——这个拳师挥刀要刺杀克林德,不想克林德原是德国陆军出身,精于西洋击剑与拳击,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不到三个回合,克林德活擒了刺客。那义和团拳师自恃有拳术,怎么也想不到两个照面就被洋人制服了。


「你是什么人?」克林德问刺客。


那拳师也十分倔强,破口大骂:「狗入的洋狗!我老实跟你说吧!我不是无名之辈,我是一位二师兄,现在庄亲王府任教头!只因你声声恐吓朝廷,你乃是众洋人之首。若要灭洋人,非先杀你不可!」


译员把话报告克林德。公使说:「原来是庄亲王指使的!好!我们到大清总理衙门去交涉,我要质问,大清的亲王为什么派义和团来行刺我?我捉有刺客在此,此次有人证,不怕大清帝国不屈服!」


各国使节此时都在德使馆打听情形,就都说:「应该对大清提出最强烈抗议,但是,公使何必亲身前往?这路上都有义和团,十分危险呢!」


「我怕什么?」公使说:「义和团徒有虚名,武术神拳,都不过只是骗人的花拳绣腿!」


「不然,」众使却说:「他们人多呀!」


「人多又怎么样?」公使傲然说:「他们敢动我一根寒毛吗?」


「他们杀了日本使馆书记。」


「不错!」公使说:「可是他们敢伤害德国大皇帝威廉大帝陛下的全权公使吗?」公使不听众人劝阻,他也不乘汽车,竟自下令叫人抬了绿顶大轿来,鸣锣喝道而往,他说:「我坐了大清皇帝御赐的一品大员轿子前往,自然无事。」


公使偕译员等行列到东单牌楼之时,碰到了端亲王属下的虎神营亲兵在街上戒严。


「什么人?」哨兵喝止大轿:「停轿下来!检查!」


使馆随从译员说:「你们没看见伞旗字号吗?这是德国公使阁下到总理衙门谈公事。」


众军士起先只道是朝廷什么大员,没想到原来是洋人,而且正是捉了义和团师兄弟的那个德国公使。这一来,众军士可是喜出望外了。都说:「好!原来是德国公使!好极了!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狱无门你进来!」大喝道:「叫他滚出来!」


克林德只坐在轿内,不声不响,译员慌道:「公使!这些军士都是义和团同党呢!」


公使沉着地说:「别理他们!叫轿夫继续起行!」


军士们一阵蜂拥上前,把轿夫随从都吓得跑开,众兵拉开轿门,喝道:「狗入的毛子!滚出来!」


「你们敢怎么样?」克林德冷静地问:「我是德皇陛下公使!持有你们皇帝特颁手谕通行证!」


「跟他噜嗦什么?」军士们喊道:「抓他出来!拿他做人质,拿去换出二师兄!」


众人上前去抓扯公使,那译员见势头不妙,慌忙跳出轿外溜走了,公使突然从口袋中拔出手枪,向众清兵发射。


众军士都是有洋枪的,也受过新式训练,迅速闪开,立即开枪,弹烟消失之后,只见克林德已经身中数十弹,倒在血泊之中了。


众军士一阵猛喊欢呼:「太后万岁!皇上万岁!」「狗毛子死了!」「杀掉老毛子了!」


消息传报到朝廷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与军机处,群臣无不震骇。


庆亲王急得拍桌顿足叫道:「糟了!糟了!这一来,弄到各国联军攻打京畿了!怎么办?怎么办?端王爷!你怎么纵容属下这样子呢?」


端亲王冷笑道:「庆王爷!德国公使又不是我杀的,你跟我算什么帐?」


庆王说:「不是跟你算帐呀!王爷,这一下,太后面前,你自去应付罢!」


端王冷笑道:「只怕太后听见还特别欢喜哩!太后痛恨洋人久矣!」


庆王说:「哎呀!我岂不知?但是,杀多少洋人也不能杀到人家公使呀!这一下灾祸大透了!你不是办洋务,你不知我难做!」


端王大声说:「有什么难做?你们办洋务的人,总是怕洋人,见到洋人就恨不得长出尾巴来摇,巴结唯恐不及!如今杀了洋使,也正好叫你们都抬起头来,跟洋人打交涉,没别的,你怯他就欺,你凶他就怯了!」


「正是!」大学士刚毅说:「杀一两个洋鬼子算什么大事?值得这般慌张?不日还要把各国使馆洋人都扫灭干净,把洋兵都杀尽呢!现在杀一个小小德国公使,有什么要紧?」


大学士徐桐与崇绮等死硬派都鼓掌,说道:「杀得好!杀得好!我们也受洋人欺负得够了!从今起,我国也该振作自强了!理应再多杀洋人,吐气扬眉!」


外面,义和团闻得端王属下神机营军士杀了德国公使,又闻端王等王公重臣非但不缉凶反而赞赏有加,义和团众无不欢呼,高喊着:「杀毛子!杀绝洋鬼子!」「太后万岁!」


一群又一群义和团,成千成万地冲向东交民巷,点起火把,先向台基厂头胡同奥国公使馆发出攻击。他们射出火箭,烧着了公使馆,董福祥属下的军队又赶到,用洋枪向公使馆扫射。奥国使馆守军只有几百人,不支败退,保着公使与眷属退入东交民巷内部。各国联军守军慌忙迎住,接入栅内,彼时巷口已设了防御工事,栅堡土垒,皆有洋军守护。


义和团与董福祥部队「甘军」团团围困住东交民巷,水泄不通。董福祥亲临指挥,傲然地宣称:「洋人已如瓮中之鳖!我们不必攻他,就包围他,也叫他都饿死了!」


同时,天津的义和团也攻入了英租界,大肆屠杀洋人与教民,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杀死,纵火焚烧,大火熊熊,烧平了租界。


各国公使馆发出最紧急电报求救,于是八国联军攻陷大沽炮台,另一批联军已抵北京城外,兼程赶来救援东交民巷。


各国公使此时联合向清廷发出最后通牒,在五月二十四日这天,强硬要求慈禧太后退位归政德宗,废除大阿哥(太后在光绪二十五年因欲废德宗而预立端王之子溥俊为大阿哥继承穆宗),并且要求清廷立即向各国投降道歉及赔款,并须由各国指挥清军剿灭拳众,由各国派官指挥清兵,各国共同监管大清税收控制支出……。


端王等将各国联合外交照会译文呈禀,太后气得全身发抖,脸色铁青,她极力控制着激动,故作冷静地说:


「洋人各国联名照会,端王爷念过了,你们都听到了?你们说,该怎么办?」


众大臣都不敢作声。


「说呀!」太后叱道:「平时你们议论挺多!如今国难当头,洋人无礼到如此地步,洋人联军兵临城下,怎么你们反倒学起谦让来呢?」


庆亲王奏道:「今日之事,皆因义和团兄弟妄杀洋人公使而起,祸延朝廷。为今之计,惟有处治乱民,缉捕凶犯正法,向各国使馆道歉赔款,方可免八国联军入寇之灾。」


大臣袁昶亦奏曰:「当前急务,厥唯处治乱民,将凶手交与德日使馆处置,修书致歉,以平各国之愤,而阻八国联军之攻,一方面急电各省即速调兵入京……」


端王高声叫道:「老佛爷!大局今天坏到如此,皆因事事迁就洋人,纵容得洋人得寸进尺而窥侵皇都!今日之事,岂可再向洋人退让?难道又再割地求和?台湾、安南、高丽、琉球均已被列强占去,山东与沿海各省已成洋兵天下,我大清自祖宗开基以来,子孙不肖,臣僚养奸,弄到今日,国破家亡,何以对祖宗于地下?事到今日,还有人敢倡言向洋人投降!试问还有何地可割?民穷财尽,还有何税收可充赔款?」


刚毅奏道:「皇太后圣明,今日之事,已非求和便可宁人息事。若再屈辱求和,势将更加助长列强各国加速瓜分大清天下而已!我今唯有与洋人决一死战!方为上策!」


崇厚奏曰:「皇太后!如今确实并无别路可走!若不与洋人死战一拼,即须接受洋人所提苛刻条件,然则将置太后于何地?兵将钱粮均须交与洋人管辖,又置我大清国家主权于何地?若如此求和,岂立非亡国?与其投降亦亡,徒负耻辱,不如决一死战而亡,尚保朝廷体面与民族正气!」


皇亲崇绮叩头出血,哭奏:「皇太后!事到今日,无论战和,洋人都要灭我大清了。老臣冒死,叩请太后乾纲独断!下诏对洋人宣战!天诏一下,则天下义民景从,以义民数百万之众,加上虎卫军机营之精兵万人,岂不能灭尽八国联军三千之众?洋兵重洋远来,师老遥远,纵恃武器精良,毕竟寡不敌众!只须太后降了懿旨,天下忠义之士无不风起云涌,杀尽洋兵洋人矣!即如老臣亦愿効死!若不能手刃洋人而死,亦断不容洋兵凌辱而苟生!」


主和派的大臣袁昶奏曰:「太后圣明,我朝已无可战之兵!无粮无饷,所谓虎卫神机精兵,所谓武卫四军,上下贪污舞弊,暮气已深,惟知劫掠百姓,一无战斗之力,岂可倚赖为干城之卫?所谓义民之义和团,无非乌合之众,妄言忠义,实为乱民流寇,妖言有法术,实乃掩眼之戏法,临阵一闻洋枪,立即溃败,豕奔鹿窜!岂可仗为守土?太后圣明!今日若宣战,势将遭到洋兵蹂躏京畿,惊扰六宫及太后、皇上圣驾。洋兵攻入皇城,玉石俱焚,亡国之痛,不堪设想矣!纵能收拾残局,更不知须割地赔款几十倍也!乞太后再深思之!」


端王怒叱曰:「袁昶出言无状!太后!袁昶实乃卖国奸贼!」


大臣联元、徐用仪、户部尚书立山、吏部侍郞许景澄等满汉大臣,纷纷抢出班外跪奏:「太后圣明!太常寺卿袁昶之言,句句发自肺腑!今日我朝确已无力抗洋人之兵,唯有委曲求全,以保实力徐图他日复兴而已!」


端王叱曰:「你等枉食朝廷之禄俸,国家有难,你等不以死赴义,反来为虎作伥?」


主战主和两派,在御前争吵不休,太后只是默然静听。正在议论间,军机处有急电进呈:「八国政府已协议饬令联军在必要时进攻北京皇城!」又报:「八国联军已开抵前门外。」


太后默然良久,殿中鸦雀无声,群臣都如木雕泥塑,只见烛影摇动,太后眼中溢出泪珠。


崇绮等大臣伏地失声饮泣。


太后终于长叹一声说道:「诸位大臣,今日之事纵我不宣战,洋人亦要进攻京畿灭我大清天下!亡国就在眼前,我若投降给洋人,拱手送出江山给洋人,我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我若任由洋人主宰鱼肉百姓,我将何以对万民子孙?众卿今天都亲眼见到了,并不是我独断好战!如今洋人欺凌我朝至此,等于已经先对大清宣战!我何尝不知道武卫四军不足倚赖,我又何尝不知道义和团乃乌合之众,所谓神术实乃自欺欺人,岂可倚之为长城?岂可倚之杀洋人?但我若不宣战,又何以对国人兆民呢?众卿!我们都已是釜中之鱼,槛中之兽,无论如何委屈受辱向洋人求和,亦断无苟全之理!众卿!我们惟有一拼残生,作困兽之斗!与洋人死拼到底!纵是败亡,也不甘心束手自缚做亡国之奴!诸卿务须明白我的苦心,我是被迫宣战,我是不甘洋人奴役凌辱而宣战!如果世界还有公理,应该持平论正,道我大清帝国是为了自卫而宣战啊!诸卿!我甘冒天下千手所指,如今,我决定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太后一边说,一边淌下泪水来了,字字沉痛,句句椎心,群臣无不感动,伏地痛哭失声。


御前大臣领班庆亲王本来反对宣战,至是也感动得流泪,跪奏:「皇太后!臣等愿同心保国与洋人死战,宁死不受洋人欺辱!」


「好!」太后流泪道:「你去写旨来看吧!」


兵部尚书徐用仪哭着谏奏:「太后!切切不可对洋人宣战!」


内阁大学士联元叩头哭谏:「太后!请收回成命!」


户部尚书立山叩头至流血,大哭叫道:「太后!臣宁死不敢受命!」


「大胆!」端王叱喝:「你等怎敢在慈圣座下放肆?」


吏部侍郞许景澄跪着膝行而前,奏道:「太后圣明!攻杀外国使臣,对外国列强宣战,势必召致各国联军陷我宗社生灵,伏维太后谨慎考虑!应先平定乱民向洋人致歉!」


太常寺正卿袁昶高声叫道:「拳民不可恃,官军不可用!拳民攻打东交民巷,被洋人炮火杀得尸骸遍地,足证拳民妖言邪术不灵!当前八国联军兵临城下,攻破皇都在即,到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伏维太后收回宣战成命!」


端王喝道:「此等数人,大胆已极,竟敢违抗太后懿旨!在此妄言倡导卖国!无君无父!臣请慈圣准予收押此五人审讯治以叛国之罪!」


太后也深恨五臣忤旨,但她也不便一下就将五臣治罪,正在为难沈吟未即答复,陡闻外面遥远传来万众呐喊之声,她就先问。「外面吵闹喧哗什么?」


「回皇太后!」值殿官伏奏:「是义和团拳民,有五十万之众,与虎卫军士数千人,在宫墙外面,高呼要见皇太后,请求准他们死战杀尽洋兵洋人!」


「好!」太后说:「传令出去,叫他们不得喧哗!」


外面军士与义和团却不听殿官命令,反而更加鼓噪,殿官奔回奏闻:「拳民与军士口口声声要朝见太后!宫门等军阻挡不住,已经进了宫门到内城来了!」


「太后!」庆王忙说:「请即起驾一避!」


「不!」慈禧太后庄严地说:「他们要见我,他们口口声声说要杀洋人,足见民心可恃!我要出去见他们!」


庆王大惊,谏道:「皇太后不可冒险!」


太后不理劝告,命人摆驾,走到太和殿前玉石阶台上。只见数十万拳民与官兵混成一片,已经像潮水一般,冲了进来,淹没了玉石露台丹墀最低一层的石阶上。


慈禧太后一出现在丹墀顶层,拳民与军士们一见就都跪了下来。这时候,太和殿顶上的双层黄金色琉璃瓦映着日光,金光闪闪,八十四根巨柱撑着的太和殿更显得雄伟豪华,三层玉石雕栏巍峩庄严,千百株龙头玉栅后面,慈禧太后君临着,丹墀下跪满了几十万人。


「太后万岁!万万岁!」群众欢呼。


「你们要什么?」太后威严地问:「为什么无端闯进宫禁重地?」


「太后!」群众叫道:「我们要杀尽洋兵洋人!我们要报仇雪恨!」


有些群众哭泣着,泪流满面叫喊:「太后!我们不愿做亡国奴!我们要杀尽洋鬼子!我们要跟洋鬼子死拼!同归于尽!」


「宣战!宣战吧!太后!」群众青年哭泣着呼喊:「我们宁愿战死,也不愿做亡国奴!」


「宣战!宣战!」


太后感动得泪水淌流下来了,她对侍立于身边的诸王说:「义和团的法术神拳纵不可信不可恃,难道他们忠勇爱国之心也不可恃么?天下民心如此,都要为国而死,我怎能向洋人求和?」


她激动地向群众高叫:「你们忠义可嘉!倘使全中国人人都像你们这样忠义勇敢,还怕什么洋兵呢?我答应你们!宣战!我们一同誓死抵抗洋人!」


群众狂喜欢呼,数十万人声震山河。


「万岁!太后万岁!皇上万岁!」「宣战!宣战!杀尽洋人!保卫大清帝国!」


群众又喊:「先杀掉内奸!」「杀掉投降派袁昶等五人!」


军士们厉声叫喊:「太后!不杀袁昶五人,无以平众愤,定军心!」


太后只得说:「我都依你们就是了!」


群众狂热欢呼,历久不停。太后说:「你们众人,都是朝廷的子民,谁无父母?谁无妻儿?朝廷怎忍叫你们去以血肉之躯抵抗洋枪洋炮?今天我答应你们,向洋人宣战,都是因为洋人侵略我大清残害我子民生灵,我忍无可忍!并非我好战黩武不以民命为重!」


军民叫道:「我们都不要命了!一定要杀鬼子!」


「你们各人总得多多小心保重啊!洋人枪炮厉害。」说着她已经泪流满面了,她感动到了极点:「千万要小心!」


群众看到太后泪流满面,又叫她讲出这样关切温暖的话来,人人无不感动泣下,都哭叫:「太后勿忧!我们誓死跟洋人相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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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帝国的君民从未这样亲近过,谁也料不到慈禧太后这么狠毒凌厉的人,会忽然这样亲民和蔼了起来。群众跪着欢呼,目送太后离开。


德清和尚却是可以体谅得到太后的心情,他在龙泉寺闻讯,又听见外面乱纷纷地说:「袁昶五大臣被押到菜市口去砍头了!」「慈禧太后命令皇上降旨对各国宣战了!」


德清和尚叹息道:「生灵涂炭!我们该怎么办啊?浩劫已无可挽回了!宣战或不宣战,又有什么分别呢?太后一个孤立老妇人,受制于众,她不宣战又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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