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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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八十)



虚云和尚(八十)

作者:冯冯



光绪二十六年五月廿六日,在庄亲王率领之下的义和团与董福祥率领的武卫中军,猛攻东交民巷,数万拳民与士兵,鼓噪进攻,放火烧毁东交民巷西口的荷兰公使馆与东口的意大利公使馆。比利时公使馆,继之被烧,滚滚浓烟与大火冲天,布满了北京城东边蓝空。住在南城龙泉寺的德清、法心、道兴与众僧都登上浮屠遥观大火。


由于太后已经明谕宣战,义和团与甘军都士气大振,奋勇攻打东交民巷,见洋人就杀,攻势凌厉,把洋兵逼得退守巷内,缩小防线,全仗拒马土包与机关枪防守。


义和团拳民挥舞大刀长矛,高喊:「杀洋鬼子!」数千之众一涌而上,他们恃着身配灵符,不怕枪炮。怎知洋兵联军一轮机关枪格格扫射,拳民纷纷倒毙血泊之中,片刻之内,尸骸满地!后面的拳民见状不敢再上前,只好遥遥呐喊。


十数万义和团攻打东交民巷失利,转而屠杀这一带居民,见人就杀,一概指为教民,乱杀一通,抢掠粮食财物,几天之内就杀了上万的居民,弃尸满街,天热腐臭,苍蝇群集,无人敢收尸。拳民视若无睹,继续逐户搜杀居民,一场爱国的行动,竟演变成了流寇暴民的暴动肆虐屠杀!


德清和尚所担忧的悲惨大屠杀,不待洋兵开始,中国人自己先已展开了!


东交民巷枪声不绝,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而北京城北的天主大教堂又被焚了,城西的教堂与洋人住宅也起火了,一时北京城中到处弥漫着浓烟大火。入夜,火光熊熊,义和团敲锣击鼓,喊杀之声不绝,一夕数惊,谣诼四起。北京城内,除了义和团与甘军兵勇,更无行人。


六月一日,八国联军在天津的部队进攻天津机械局,炸焚火药库,猛攻天津府。聂士成率武卫军前军二十营,与马玉昆武卫左军十五营,罗荣光部队三千人,裕禄的武卫右军三千人,合力挡住八国联军。


但是八国军舰已经齐集于大沽口,八国援军来了三万五千大军,大举进攻天津各军与义和团。联军以其犀利之新式枪炮及新战术,战败了清军与义和团。六月十七日,攻陷天津。


义和团素来痛恨聂士成,乘他与联军作战之时,前往杀死他的老母与妻儿全家无一幸免。聂士成闻报,痛心吐血,率军回战义和团,被义和团乱刀斩为肉酱!


八国联军在德国将领瓦德西中将指挥之下,战败马玉昆部队,将之全部射杀,三千军士,惨死于联军炮火机关枪之下,尸骸遍野,血流成河!尸臭熏天,兀鹰盘旋。


八国联军势如破竹,一直攻到了北京城下。将军裕禄力战,兵败如山倒,裕禄在洋兵枪口之下,不甘被俘,自尽而死。联军另支攻破通州,直隶军务长李秉衡率义和团三千人,持法宝神符迎战,全被联军子弹杀光,李秉衡自刃身亡。


七月十九日,俄军攻打北京东门,城内有庄亲王与大学士刚毅率领义和团数万人布防,端王的虎神营,董福祥的武卫后军,荣禄的武卫中军,马玉昆的武卫右军,合计大约一万官兵。是时,东交民巷各国使馆已被义和团烧成焦土,只剩下英国公使馆仍屹立,各国公使与眷属老幼,集中躲避在公使馆内,由仅剩的一千多名士兵日夜据守沙包保护,那些逃入求庇的中国籍教民则多安置在公使馆对面的肃亲王府邸,此时已经被困一个月,粮尽弹将绝,疾病丛生,东交民巷死尸遍地,何止数千具?无人收埋,天气炎热,尸体腐臭,发生瘟疫。实际上,各使馆已无抵抗之力,束手待毙,真正挡住了义和团的力量,是尸体发出的瘟疫!


东交民巷尸臭冲天,义和团不敢接近,反而退后数百尺以避瘟疫,那各国使节与难民才得以苟延残息。但是缺粮缺医药,伤员陆续死去,幸存者也到了雀鼠捕食俱尽的田地,个个都变成皮包瘦骨的活骷髅一般了,躺在地上,无力无助地睁着失神的眼睛,等待着死亡,他们不知道义和团什么时候会终于冲越过腐尸阵线而进来大肆屠杀。


这时候,北京城内,义和团与军士同样横行,在街上抢掠行人,挨户逐家搜查,劫取财物,并且规定家家均须焚香磕头恭迎恭送,甚至于朝廷命官亦须跪地迎送。稍不如意,义和团兵民就拔刀杀人。每日到处都有几百人被杀,弃尸街市!


北京城九门严闭,不准出入,城内粮食将尽。城南的龙泉寺内,僧人与难民合计千余人也濒于断粮,每日只可勉强维持稀粥一碗。德清和尚是向来捱苦惯了,不觉得很苦,可是他每天与群僧施粥之时,看到那些难民老弱妇孺奄奄一息的惨况,他的心难过极了,他又毫无能力去筹办粮食。


这天,小沙弥来向法心长老报告:「长老!米都用完了!明天就没米烧稀饭了。」长老默然,寺中各执事和尚也都无计可施。


小沙弥嘟嚷道:「老和尚不该收养这些教民把我们存米都吃光,如今弄得教民没吃的,我们也要饿死了!」


老和尚叹道:「外面乱成这样子,真不知道是什么结局,如今寺里断粮,却又向哪里去筹呢?」


德清说:「我们何不向庆王爷及端王爷求救,也许他们肯借些军粮。」


正说着,只听外面喧哗大起,小沙弥们乱奔乱喊,跑进来,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大师兄带人来搜寺了!」


「什么?」德清问道:「谁要来搜寺?」


「义和团的大师兄带了好几百个弟兄,来到山门,」小沙弥们争着说:「硬要进来搜捕教民!庆王爷的亲兵在跟他们争吵呢!不让进来,他们要硬闯……」


那些义和团师兄弟已经闯进来了,为首的一个,大模大样,叉手大喝:「好大胆的和尚!收藏洋教教民!见到我们,为何又不跪下磕头焚香迎接!」


老和尚领了群僧站在大雄宝殿廊上,合掌面对义和团数百人,他忍下了适才的激动,故作若无其事,沉着地说:「原来是大师兄驾到,有失迎迓!」


「既知有罪!」拳首大喝:「为何还不跪下磕头?」


长老合掌拜说:「大师兄有所不知!我等皆是太后与皇上的替身修行和尚,只跪拜佛祖菩萨,若跪叩他人,将使人折福得祸,世世受苦,故此不敢跪接各位师兄,尚望列位原谅。列位既已光临,便请进殿一同拜佛,我等将为列位祈求佛祖保佑平安,百战百胜!」


德清一听这老和尚真够机变!不由不佩服!果然义和团各人都消了气,态度转软了。老和尚再不放松,接着说:「列位师兄弟既来到佛殿,切不可渎慢了佛菩萨,赶快进殿拜佛吧!触犯了菩萨可不是玩的,只怕有大祸降临呢!」


义和团本来就迷信,这一听就都不敢再逞凶了。


「这倒罢了!」拳首说:「拜佛自然要拜的,不过,老和尚,我们听说你们收藏了好几百教民,若有此事,快将教民交出来!我们拜了佛就走,也不再难为你!」


「大师兄!」老和尚说:「我确有收容四百余名教民。不过,他们是因已知犯了错,故而脱离了洋教,他们不去东交民巷,却来本寺求庇,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如今都改回信佛了,他们现时都在后面偏殿,列位要捉捕,任从尊便,我决不敢阻拦!」


义和团群众一想,觉得也有道理,迟疑着不敢立即动手搜寺。


老和尚又说:「各位师兄弟,搜寺尽管搜不妨!请先拜了佛,禀过菩萨,才去捉人不迟,禀过了菩萨,你们尽管去抓人到外面去杀,可千万别在佛地杀人触犯佛菩萨啊!还有,后面住着好些位亲王贝勒和眷属,就是端王爷也在此避暑,你们抓人可别惊扰了他。」


义和团首领一听就着了慌,忙说:「老师父!我们也是奉了庄王爷之命令才来的,既然各王爷都在此,各教民又都已改了教,信了菩萨,我们也不便再打扰了!我们拜拜菩萨就告辞罢!」


一场大祸,消弭于无形。众僧都捏了一把冷汗,那些教民在后面也吓得面无人色,人人都自份必难逃一死,怎知居然逃过大难?


「感谢我主!」教徒们祷告:「感谢主耶稣赐救!」「赞美天主!」


「你看!」小沙弥说:「老和尚白救了他们,他们反说是主耶稣救了他们呢!」


「由他去!」老和尚微笑道:「佛家只问行慈悲,不求其它。他们爱信什么教,是他们的自由,我佛眼中,是一无区别的。众生无分别,一视同仁!」


法心长老又向德清说:「佛戒诳语,我不是不知,但为救活这几百人生命,我不得不谎言他们脱了洋教改信菩萨,这是权宜之计。你须明白!佛法济度,有时须变通的。」


德清说:「弟子明白了。」


这一天,庆王等各亲王都没有到龙泉寺来,德清想向各亲王求借军粮,他到后面厢院来多次,都没见着他们。从人说:「王爷昨天晚上进宫去,一直还没下班回来呢!」


这天晚上,东门外炮声震天,俄国军队用野战炮轰击城门城墙,炮弹射入城内,引起大火,火光冲天,炮弹开花爆炸,好像闪电打雷,闪照夜光。日本军队猛攻东直门与朝阳门,炮火更加猛烈,英军进攻广渠门,董福祥的武卫军被英军炮火杀得尸骸遍地,残军败退入城内。天刚拂晓时分,英军乘胜追杀董军及义和团,城内的教民余生抢开城门,迎接英军进城。


英军一进入北京城内,立刻展开大屠杀,见中国人就开枪,那几个打开城门的教民,自以为有功,上前用洋话欢迎,也被英军一排乱枪射击,全身中弹,好像蜂巢一般,倒毙于血泊之中。


东城那边,日本军队攻破了朝阳门,长驱直入,追杀义和团,倭刀飞舞,洋枪子弹乱射,半天之内,杀了六七千人,杀到市面成为空城,又逐家去搜杀居民,捉到妇女,不分老幼,拖出来集体轮奸,数十日兵拍掌淫猥笑闹。


那边,俄军与美军合力攻陷了东便门,法军与德军继之冲入城内。四周军队所至之处,见人就杀,逐户挨家搜人出来,问也不问,就地枪毙,搜出妇女,绑在柱上,集体轮奸,各洋兵拍摄照片,淫笑怪叫,赤裸猥亵,甚至捉到三四岁大的幼女男童,亦将之轮奸,将孩童当作活靶来劈刺,或则斩断其四肢,听其惨叫挣扎,众洋兵就拍掌大笑。洋兵不分英日俄德美法,无不尽极残酷之能事,尽极兽性之暴。北京城内,被这三四万洋兵蹂躏得成为了最悲惨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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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内,在这一天,七月二十日清晨,宫监数千人都已各自逃命,宫女纷纷投御河自尽以免受洋兵之辱。


慈禧太后望见外城大火,听到枪声不绝,她知道洋兵已经攻破外城了。她传令召见王公大臣应变,先后传令五次,都无一人应召而来。


「人呢?人呢?」太后在仪鸾殿寝宫焦急叫喊:「人都到哪儿去了?」


巨大的华丽宫殿,平时宫监宫娥成群,如今冷冷清清,难得看见一个人影。太后坐在黄金宝座上,身边只剩下了太监总管李莲英与副总管崔玉桂侍立。


「回老佛爷!」李莲英禀道:「洋兵打进外城,宫人纷纷各自逃命去了。」


「怎么传的王公大臣,一个也不来见我?」太后说:「是传命的没传到吗?」


「老佛爷!」李莲英说:「派去传令的去了五六遍,王府家家都不敢开门,大臣好多家都因怕受洋兵之辱而举家逃的逃了,逃不动的举家上吊服毒死了!」


「唉!」太后长叹道:「谁想到会有今天这样地步?」


「老佛爷!」李莲英说:「外面情形越来越不对了!洋兵已经开始攻打内城。守内坡的虎神营只得一千余人,只怕也抵挡不住洋兵那数万之众和洋枪洋炮。内城若有失陷,洋兵便可直闯紫禁城,到那时恐惊老佛爷与皇上,老佛爷该早点起驾出城避难了。」


「走?」太后不觉一阵心酸:「还能走到哪儿去呢?这次不比往常,当年英法联军攻陷北京,先帝携我等逃难,也还有个恭亲王主持大小事务,如今却是托付给谁啊?」


李莲英说:「老佛爷!现在不能再多拖延了!快走吧!老佛爷记得那次那位高僧德清和尚的话吗?他说叫我们预早准备西行,看来可真是给他说着了。」


太后凄然道:「可不是么?只是此刻北京四面都被洋兵包围,却怎生逃得出去?」


李莲英说:「庆王与端王的亲兵在西边死命守住,此时大约还可以闯得出重围,再晚恐怕就不行了。」


太后说:「我已经心乱如麻,不知该怎么辧才好!召的大臣又一个都不来,怎么走法呢?」


莲英说:「老佛爷,别再等那些王公大臣了,再等就来不及逃啦!奴才那次听德清和尚预言之后,就准备好了的汉人民妇破衣和三辆骡车,就是给老佛爷今日权宜委屈化装逃难的。老佛爷让奴才侍候换装吧!委屈一点也请老佛爷从权了!」


太后垂泪道:「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来照顾我,反倒是你和玉桂,始终忠心不二,真是难能可贵!你都准备齐全,我还讲究什么呢?快去唤了皇帝皇后来,全都改装汉人逃难罢!」


莲英说:「奴才这里伺候老佛爷和皇上改装,玉桂你再找几个人去分头请得力的王公大臣来保驾罢!」


莲英把太后的头发改梳为汉人农妇装扮,请她穿上破旧土布乡下大褂子,土布鞋。王文韶、刚毅、赵舒翘等三位大臣此时赶到,时值午夜,三臣慌慌张张,也顾不得许多宫廷礼仪,就跪下叫道:「太后,请赶快动身吧!内城守军已经败退下来了!再不走可走不动啦!」


刚毅又说:「现在端王和庆王的亲兵死命守住西门,都在那边候驾呢!他们也不知能支持得多久,太后快走吧!现在连荣禄想进宫都给洋兵截断了路了!」


太后慌得立即动身,喝道:「莲英玉桂,你们把皇帝拉来赶路!」


太后由众人拥簇着出了颐和轩,来到了西角门,皇帝还是一路上哭泣不止,唤着:「皇额娘。」


太后听得不耐烦极了,叱道:「你还舍不下珍嫔吗?」


「皇额娘,」皇帝哭求:「求求您!也带珍嫔走!」


「好!」太后嘴角现起阴毒的冷笑:「玉桂,叫人去传珍嫔来!」


「不用费事!」珍妃自己已经来到西角门下了,她只是略略跪拜:「老佛爷吉祥!奴婢特恭送老佛爷!您老人家尽管西巡热河,可是京里不能无主,皇上不宜离京,他应该留下来主持大局跟洋人谈判!」


「什么?」太后大怒:「这些话也该由你讲的吗?」


珍妃说:「奴婢是为了国家安危臣民生死,不得不冒死奏禀!皇上若不留在京中与洋人谈和,这洋兵不知还要杀多少人?也许就会烧掉六宫,掘毁皇陵……」


「大胆!」太后怒叱:「你讲得冠冕堂皇,其实心里如意打算,你指望把皇上截住留京,让你去操纵大权!你少做梦吧!」


珍妃说:「老佛爷!奴婢句句出自肺腑,并无私心!皇上啊!你千万不能离京!」


太后叱道:「还敢强嘴!」命左右:「与我将她掌嘴!」


宫监觉得左右为难。李莲英忙说:「老佛爷,赶路要紧!再迟怕出不了城啦!」


太后脸上出现阴险冷笑:「是的,我们该赶路了!珍嫔,我问你,皇帝要你一同走,你跟不跟去?」


珍妃说:「老佛爷,您老人家快走吧!不用问我了!皇上可不该走!」


太后冷笑,突然柔和地转问皇帝:「你说呢?」


皇帝看见母后态度突然转变得特别温和,他只道太后已经回心转意了。他就怯怯地说:「皇额娘,珍嫔说得有理,儿子是不该走的。」


这时候外面枪声越来越近了,甚至于有些流弹已经打到宫中来,射碎了玻璃。


「老佛爷!」李莲英着急地说:「还不快走哪!」


太后说:「好!我们走!」突然大声喝道:「把她扔到井里去!」


这命令把皇帝吓呆了,他一下子还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他看见李莲英和崔玉桂上前去拉珍妃,珍妃怒不可遏,厉声大骂:「你们敢?你们是什么东西?」


李莲英和崔玉桂一时都吓住了。珍妃无论如何是个皇妃,他们只是太监奴婢,怎敢犯?


「怎么啦?」太后说:「你们没听到我的话?」


李崔二人只得向珍妃说:「主子,请自己下井去吧!」


珍妃大怒叫道:「太后!你倒行逆施,断送了大清三百多年基业!你引得洋兵来灭亡中国!我今日被你迫死了,我在地下等你,看你有何面目见列代祖宗?」


太后阴森地说:「你们还等什么?」


李崔二人不敢再拖延,上前抓住珍妃,拖到墙脚下那口水井边上,珍妃挣扎不脱,又哭又骂:「太后!你好狠毒!你今天杀了我,你休想活得长!我做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皇帝扑倒跪伏在太后脚下,拼命哭喊:「皇额娘!饶了她吧!饶了她吧!别杀她!」


「扔下去!」太后厉声断喝:「快!」


李崔二人合力把珍妃扔下井中,皇帝只听到井内传出一声凄厉惨叫,然后就是砰然的击水回音,再就寂然了。这时候,皇帝伏在地上哀哀啜泣,天色将明,晓风清凉,墙边的一排湘妃竹叶影轻摇,外面枪声转密,北京城到处大火,火光熊熊,浓烟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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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太后冰冷地说。


李莲英伺候太后等登上车辇,崔玉桂把皇帝扶起,那皇帝已经哭得如痴如醉了。


太后车出了神武门,到了西华门,晓色中,庆王、肃亲王善耆等亲王都在候驾,上来叩见,然后拥簇着向外城德胜门而去,这时候的各王公大臣,都改装成汉人老百姓,这皇家行列,三辆骡车,凄凄惶惶,奔向西门。


端王的神机营亲兵与荣禄的虎神营亲兵,还有马玉昆的残兵千余,一路戒严保护。


到了德胜门边,难民成千成万,已经在等候城门开闸了。


德清和尚也在城门等候着。庆王骑马来见到说:「法师您来啦!很好!」


原来洋兵入城大肆掠杀之时,庆王慌忙叫兵来接取住在龙泉寺的皇家宗戚贝勒贝子。那奉命来接的管带对德清和尚说:


「德清法师,王爷的意思是叫您也一起随驾西奔。王爷说他现在赶去保护太后与皇上两宫,无法分身来见您,他说,洋人进城滥杀无辜,只怕也会波及龙泉寺,你们最好也逃开避一避。趁着现在西边城门还在我军手中,赶快动身跟我们走吧!」


德清欲待不走,可是法心老和尚说:「你去吧!王爷是一番好意,你留在此也无益。」


德清说:「我怎能放下长老和众人不管呢?」


法心长老微笑道:「我已年近百岁,行动不便。你还年轻,将来弘法扬教任务艰巨,何必留在此徒作无益牺牲呢?你留得一条命,将来好好弘法吧!别管我了!」


那营官又催促:「法师!要走就得快!我军不知还能支持多久呢?再晚一点,路就怕不通了!」


德清看那子夜的夜空,星光闪闪,都被满城浓烟大火遮掩,炮声隆隆,营官一再催促,德清只得起程。临别他扑跪在地,叩头辞别,他知道此去不知还有无归来重见之日了。


「长老!」德清流泪哽咽:「长老!珍重!」


「你去吧!」长老也流下老泪:「一路保重!」


德清拭泪,随着亲兵与各王公大臣去了。


德胜门大门一开,难民争先夺门而出,太后等三辆骡车随着出城,王公大臣乘马跟随,虎神与神机亲兵跟着撤退。德清和尚骑马追随着庆王马后,泪眼回望北京,满城大火浓烟,紫禁城头已经插上洋兵旗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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