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八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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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八十五)



虚云和尚(八十五)

作者:冯冯


慈禧太后与皇帝在岑春煊部队骑兵拥护之下,西出潼关,终于到达了长安,德清和尚也就旧地重游。太后等驻跸于巡抚署院,德清与诸亲王居于卧龙寺,兵马也都分据了寺院。此时难民逃入长安甚多,散兵亦多,向来宁静整洁的古都长安已经变成一片混乱了。


太后刚到达,就收到北京总税务司赫德拍来的急电,说十一国公使要求清廷派出庆王与李鸿章作为全权谈判代表,不接受其它人选。


太后叹息道:「亡国之君,竟连派遣谈和使臣都无权选择了!好吧!你们拍电给广州李鸿章,叫他北上抵京,与庆亲王奕劻两人全权谈判,准其有便宜行事之权。」


在北京的日军司令官福岛安正少将派出日军一队,令汉正白旗参将申乌珍导行,前往宣化府迎接庆亲王进京。李鸿章也从广州乘俄国轮船于八月十七日赶抵天津。其时,联军统帅瓦德西中将往青岛及上海渡假,闻讯亦赶回北京出席会谈。大家曾一度讹传瓦德西是在联军占北京后两个月才到任。其实是往上海渡假后赶回北京之行所引起之误传而已。瓦德西曾经指挥八国联军进攻北京,从第一日起就已经占驻六宫了。德皇威廉大帝野心极大,怎会拖到最后才派出统帅到中国呢?


正当李鸿章首程北上的海行途中,俄皇尼古拉下令俄军开入东北占领了东三省,占领黑龙江与吉林,黑龙江将军寿山兵败自杀。吉林将军长顺投降。俄军于是长驱直入,攻占沈阳,迫使盛京将军增祺签订「奉天交地暂约」承认俄国「代管」奉天。


李鸿章于光绪二十二年出使圣彼得堡祝贺俄皇登极之时,签下了「中俄密约」所谓共同防日,同意俄人在东三省筑铁路及派兵船驶入中国所有口岸。李鸿章当时自夸:「今后至少可保二十年无事矣!」


前后仅五年,俄人已兵侵东三省!


八国联军此时在保定捕拿排洋的大臣,擅予枪决。瓦德西在北京坚持清廷必须首先同意惩凶诛杀端亲王、毓贤、董福祥等祸首,作为先决条件。电报传到长安,太后感到为难。


庆亲王与李鸿章与十一国公使及八国联军将领开始谈判。在所谓「惩凶」的先决条件上,彼此陷于僵局。


此时在西安的皇室,暂时得以苟安,静待和谈消息。太后叹道:「这一次还不知要丧权辱国到什么田地呢?」


时值闰八月,天气酷热,山西、河南、陕西、甘肃……诸省都发生大旱,地面龟裂,五谷不生。同时又出现蝗灾,各地人民无以为生,纷纷逃入帝都长安,街边路旁,都睡满了难民,长安之混乱,与日俱增,渐渐也有些像北京的样子了。


岑春煊将情形奏闻太后,并请旨赈济难民。


太后叹息道:「国家不幸,多灾多难,兵祸未完,又有天灾饥馑!赈民自然是该办的事,你们酌情办理吧!」


春煊领旨出来,巡视全城各处,又找德清和尚说:「我奉谕要赈灾民,少不得也要劳你出力发动长安全城佛寺僧尼帮忙呢!」


德清欣然道:「自当效劳!卧龙寺东霞老和尚也正和我说着想开办施粥厂呢!只是寺里粮食将尽,无法可想。」


岑春煊说:「粮食自然由朝廷想法子,你们但出力就好。」


正在筹办施粥,那边外城传来了一阵狂喊大哗:「蝗虫来了!蝗虫来了!」


德清上马随着岑春煊到城墙上一看,只见西南天空出现一团一团的乌云,向着长安天空飞驰而来,瞬息之间,乌云已经飞到,原来都是蝗虫蚱蜢,不知有几亿几兆?遮天蔽日,落满了一地,撞人侵舍。城墙外的成千成万难民奔逃呼号,那蝗群铺满了地面,成为活的蠕动的地毡波浪,所过之处,草木无不吃光,树木成为秃枝,本来已是枯死大半的田中小米高梁,也都被蝗虫波浪在片刻之间嚼食精光了,露出了一带干裂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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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清等人在城墙上也被大群的蝗虫袭击了,蝗虫好像无数飞石般射向他们身上。德清被迫用僧袍抱头奔逃,一路跑上城楼,不知践踏了多少蝗虫!在那成千成万的蝗虫暴风雨点中,也顾不得什么伤害生命之戒了,那地面全铺满了的都是密密的蠕动的跳动的巨大蝗虫,比沙石还多,简直是无处可插足!践踏下去,好像踏着无穷的芋荚和豌豆,德清有生以来,从未碰到过这样的事,那些骤雨般的蝗虫,击打得全身都痛,他抱头奔跑,给蝗虫滑倒了几次,爬起来再跑,一身一袍都是蝗虫,狼狈极了。


好不容易跑进了城楼。众人关上楼门,抖下了蝗虫,那些虫腿上的硬刺已经把众人都刮得皮破血流了。


「好险!」德清说:「好险啊!想不到蝗虫为灾竟然这么厉害!这里近人烟,尚且如此,那些稼穑田园,还不知变成什么样子呢!」


那蝗虫之群,足足飞了大半个时辰才过得完,城楼上也都满楼是跳蹦蹦的蝗虫了。城墙外面的饥饿难民数万人此时鼓噪着,拾取那地上的蝗虫,撕掉甲翅,活活就咬嚼吃下肚子去了。


「可怜哪!」德清和尚叹息道:「这些灾民饿成这么样呀!该开了城门让他们进来领粥领粮才行。」


岑春煊摇头道:「不能开城门,一开,几十万的灾民都冲进城内来了!抢粮劫掠,那还得了!」


德清说:「我们怎忍让他们在城外饿死呢?」


岑春煊道:「长安城内存粮也极有限,新任粮道吴永和我派去的兵马往湖北收粮又未回,我们自己也还不知能支持多久呢!若开门放这几十万灾民进城,必会造成大乱,大家同归于尽而已。更别说惊了太后和皇上了。北京乱民就是前车之鉴!如今我奉旨镇守长安保驾,我断不放半个灾民进城的了。」


「那么我们预定要设粥厂,也得在各城门外设一处吧。」德清说。


「看存粮多少再说罢!」岑春煊说:「我是打算先在城内各寺院门外施粥给已在城内灾民,等解粮来到再图对城外施粥了。」


德清和尚叹道:「大人确有不得已之苦衷,我也明白,我们也只好尽力而为,救得一命算一命吧。」


卧龙寺前面山门外,搭起施粥厂来了。东霞老和尚与德清,还有全寺两百余僧众,每日轮流煮粥施粥。那些灾民老幼扶持而来,个个饿得像骷髅骨,人人手捧一碗。可是和城外的灾民一比,这些人又幸运得多了。至少他们每人还可获得一碗稀粥支持残生!可是城外的灾民呢?他们起先日夜撞打城门叫喊。长安的城门都是铁铸的巨大厚门,城墙又高达百尺,都是巨大的麻石为砖,灾民哪里攻打得动分毫?


他们叫喊攻门了几天,渐渐都饿得不支了,纷纷倒了下去。此时蝗虫也被拾吃干净了,草根也都挖吃殆尽了。那数十万灾民倒卧在原野,奄奄一息,任由毒烈的大太阳曝晒,有些灾民支持不住,饿死了。那些未死的灾民就一拥而上,割取死者的肉来吃。起先只是局部的现象,过了几天,饿死的人更多,而割吃死尸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这天德清正在施粥,听见人们传说着:「城外灾民争吃死尸了!」


德清大吃一惊,赶到城头上眺望,岑春煊也正在城上巡视,对德清说:「真不得了!法师你看,城外的灾民已经饿到争吃死尸血肉了!」


岑春煊把望远镜递给德清。这时,数百秃头兀鹰,在城外野地上空盘旋,眈眈虎视着原野上的僵卧灾民,有些鹰群急不及待灾民断气,就成群降落去啄噬其肉了,那惨叫凄厉之声,到处不绝。


德清持望远镜察看,果然看见一组一组的灾民分别在割取饿死的尸体之肉,有些灾民尚未咽气,也被人活活割肉了。几个人合力捉住了垂死的弱者,另外的人就去刀割其肉,那垂死者哀求惨叫,终不获免。那些强者有些用火烧熟了尸肉,而另一些却居然生咽了。


德清看得心惊胆战,泪水奔流满面。他战抖地悲泣道:「菩萨啊!弟子该怎样做才能挽救这些灾民!苍天啊!中国人为什么这样悲惨?」


他不忍再看下去了,他转向岑春煊恳求:「岑大人!谐您派人跟我出去城外施粥吧!再不救,他们就都死光了。」


岑春煊叹息道:「法师!现在城内的粮都维持不了几天了,哪有余粮分给城外呢?你就是出去施粥,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能救得了谁?只怕你刚出城门就给灾民打翻在地了,粥也给抢光了,连你自己也给灾民杀了呢!」


德清哭泣道:「他们太可怜哪,如果我身上的肉可供灾民一饱,我又何惜?大人,您放我出城去吧!」


岑春煊摇头道:「法师!你这真乃愚不可及!你就算让灾民吃掉,你又能救他们活几天呢?你又救得几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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