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九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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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九十八)




虚云和尚(九十八)

作者:冯冯


日俄战争仍在进行,虚云觉得更应加紧重修道场以利弘法,他不但在大理与昆明募化,他也远行去募化了。他把寺务交给戒尘法师主持,他自己南下,其时他的盛名远播,云南没有不知虚云和尚的,他所至各地,都有很多信徒来迎接供养捐款,他越走越深入山地,渐渐走过永昌,到了和木树,山路崎岖失修,人烟越来越少了,他听得土人说:「有一个外省和尚,独自在此地苦行修路,又不募化,任来往路人施舍伙食而已,此山路数十年来全靠此僧修理方得维持通行,当地人士要建寺给他居住,他又不受,只顾修路。


虚云听得十分感动:「想不到云南僧家风气如此败坏,却又有如此高洁苦行之人,倒不可不一见!值得向此人学习!」


虚云循道前行,薄暮时分,遇到这位老和尚,虚云看他已经须发全白,佝偻而行,荷锄携畚走向归途,虚云心生敬仰,上前行礼问话,那老人瞠目不语,也不回礼。


虚云恭敬地跟随着老人回到竹棚。老人放下工具,坐于蒲团。虚云上前再参礼,老人亦不理。虚云就在他对面趺坐,第二天早上,老人起来烧早饭,虚云忙去烧火帮助,老人还是不理他。


饭做好了,老人也不唤虚云同食,虚云自己取钵盛饭自吃,饭后,老人又再负锄出去修路了,虚云自动负箕,跟随着老人,到路上帮助老人搬石挖泥铺沙,老人还是一语不发,面无表情,十多天过去了,老人一直不曾说过一句话,也未曾望过虚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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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月明如画,虚云在竹寺门外大石上趺坐,直到子夜,那老人突然出来了,他轻步来到虚云背后,猛喝一声:「呔!你在此做甚么?


虚云早已听到老人出来了,心想:「你终于还是要开声讲话了!」


虚云微笑缓缓回答:「看月!


老人问:「月在何处?


虚云心想:「好呀!您老人家来考我禅机话头了?」


因而微笑答:「大好霞光!


老人喝道:「徒多鱼目真难辨,休认虹霓是彩霞!


虚云虽是出身禅宗,却不怎么特别喜欢讲些禅语话头,在他看来,禅机是无须讲出来的,实际上,讲得禅语十分够机锋犀利的人,未必就是修行得道之人,有道的人未必就须时常把禅语挂在口上。所谓道,仍然是修行为唯一途径,佛法以实践为方法,禅语只能代表若干的觉悟灵感,而且往往也沦于太玄,太着于空,甚至于流于执空之魔,反而成为修行之障!然而,一般人时尚禅语的针锋相对,甚至以禅机尖锐而自炫于世,反而疏忽了修行实践,这是禅学的又一牛角尖!虚云是不愿进入的。


可是此时此地,虚云不得不也讲几句来应酬老人,偶然讲几句禅语,只要不痴迷于禅语而成修行与济度之障碍,那也是不要紧的啊!


于是虚云应声而说:「光含万象无今古,不属阴阳绝障遮!


老人惊喜不住,执着虚云一手,大笑道:「好!好!我六十年来方得一遇真人!好一个光含万象无今古!好一个不属阴阳绝障遮!法师你的悟性到家了!禅功也真不弱了!否则讲不出这两句观透宇宙的透辟禅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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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忙下拜道:「多蒙上座过奖了!信口拾人余句之言,尚盼上座多多指教!」


老人笑道:「你太谦了!行家一伸手就知有与无,法师,你真行!对了,听你是湖南口音,莫非你我是同乡么?」


虚云也听出对方是湖南口音了,欢喜道:「正是!我是湘乡人氏,上座仙乡何处?」


老人惊喜道:「如此真是小同乡了!我是湘潭人呀!哎呀!可不是奇缘?我来此六十年,还没遇到过同乡出家人哪!请教上下?」


虚云说:「贱号虚云。」


老人更加惊喜叫道:「原来是你呀!我久闻旅客传说虚云在陕西祈雪消灾,来到云南,先有仙兰吐芳之兆,后有石门钟鼓之异!乃是当世神僧,更闻你昔年三步一拜朝五台,万里越险拜佛迹!哎呀!今天可真是幸会了!」


虚云忙谦辞道:「上座太过谬许了!虚云徒有虚名而已,哪能仰及上座在此地发心修路劳苦,数十年方便万千旅人呢?」


老人十分欢喜说:「你盛名如日中天,又能不羡富贵,又能如此谦虚!真乃难能可贵!你帮我抬泥挑土十多天,我都有眼不识泰山!你果然是名不虚传!怪不得天下人人尊敬你!别说我这老朽的小根小器难望你项背,就是多少名山巨刹高僧,也还不及你呢!好多大和尚气焰不可一世,视之令人不敢领教,故此我在此六十年,亦难得跟人讲过一句话呢!」


「上座太客气了!请问上座上下怎称呼?」


老人说:「我法名禅修,从小出家,二十四岁在金山寺禅堂修行,后来朝山往拉萨,经缅甸回国,因见此山路失修,路途崎岖,人马难行,十分可怜。我因此发心独修此路,今年刚修满六十年了!今年八十五岁矣!我自比愚公而未能真个移山,只当作苦行自修而已。」


虚云说:「上座此种苦行功德,真是了不起呀!如果佛教僧侣多学上座榜样济世度厄,实行我佛大慈大悲宗旨,这世界不就太平了么?」


禅修老和尚说:「我这是小根小器的人做的小事!说到宏法行佛心,还须看你的大根大器的伟业呀!不过,我也想过,我们佛徒,只问尽自己之绵力去行佛心佛愿,不计事之大小,不因功德小而不为,勿因功德太大难成而不敢为!同时,也勿心存积有功德,我想这也就算是个佛徒了!


虚云说:「上座指教,发我深省!我正想此去腾冲募化重修鸡足山之事而兢业呢!」


禅修说:「虚云!你去吧!你快去吧!我不留你了!你的大事比较重要,你勿再在此地帮我抬泥挖土了!我们后会有期!」


虚云拜别了禅修老和尚,继续上路,他回头看那禅修老和尚仍在挥锄修路以利行旅,那老人的佝偻辛苦影子,使他无比感动。


「禅修已经八十五岁了!还在自强不息,还在不停服务人群!」虚云想道:「和他一比,我虚云真是太渺小了!我今年才六十五岁,怎算得是老呢?我必须学习禅修的老当益壮榜样,更要学他的苦行苦干精神!」


「是的!」他又想道:「摆在前面,我还有太多的弘法事业要展开啊!鸡足山重修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他心中充满了年轻的朝气与活力,大踏步走向崎岖的野人山脉万重峰岚!


 附:虚云和尚自述年谱


    五十三、光绪三十年甲辰六十五岁(三)

    重修寺宇。接待十方。事既展开。急于募化。乃留戒尘师料理内务。予独往腾冲。由下关至永昌。过和木树。此地数百里觕荦难行。官民从来未曾修理。闻土人言。有一外省僧人。自发心苦行修路。不募捐。任来往者助火食。数十年来。不曾退变。此路得该僧修理。十九通行。蒲漂人甚德之。欲修孔雀明王寺居之。他不愿。只顾修路。予闻而异之。循道前进。将暮。遇于途。见其荷锄携畚将归也。上前问讯。彼瞠目不语。予亦不顾。随伊到寺。见其放下锄具。上蒲团坐。予参礼。他亦不视。不语。予亦向伊对坐。次早。伊作饭。予为烧火。饭熟。亦不招呼。予取钵盛食。食毕。伊荷锄。予负箕。共同搬石挖泥铺沙。共同起止。如是十余日。未造一语。彼此安之。
  一夕明月如昼。予在寺外大石上趺坐。夜涯未归。伊轻步至予后背。大喝曰。“在此做甚么。”予微启目缓声应曰。“看月。”伊曰。“月在何处。”予曰。“大好霞光。”伊曰。“徒多鱼目真难辨。休认虹霓是彩霞。”予曰。“光含万象无今古。不属阴阳绝障遮。”伊执予手大笑曰。“深夜请回休息。”次日。欢然叙话。自言是“湘潭人。名禅修。少出家。二十四岁在金山禅堂。得个休歇处。后朝山到藏。由缅回国。见此路崎岖。人马可怜。因感持地菩萨往行。独修此路。在此数十年。现八十三岁矣。不曾遇知己。今幸有缘。始一倾吐。”予亦告以出家因缘。次日早饭后。予告辞。彼此大笑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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