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一零零)
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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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一零零)



虚云和尚(一零零)

作者:冯冯



虚云生平还是初乘火车,觉得新奇。果然火车是快于步行多矣,看窗外阡陌山冈树林飞快旋转后退,转瞬已过数十里,他觉得愉快兴奋,好像又回到了童时。那些同车的缅甸人男女老幼,都是些贫穷的乡人,也都十分纯朴老实,他们友善地望着这位中国和尚吃吃而笑,比手划脚,又摸摸他的僧衣,孩子们来摸玩他胸前挂着的佛珠。言语不通,他也只好微笑回报而已,他慈祥和蔼地望着那些贫穷孩子,他们的天真的怯生的笑容多么可爱啊!所谓赤子之心,修行人梦寐以求的境界,假如世人都像这些三四岁大的孩子一般纯真,该多好呢?


他取出定如为他准备的干粮,分给小朋友们吃,他身边坐着的一个两岁男孩吃得满手都是口水,又往他身上爬,把僧衣都弄脏了,孩子的母亲叱喝,可是虚云笑着摆手制止了。他任由孩子爬到怀中来摸他的念珠和胡子,不久那孩子竟伏在他怀抱中睡着了,他抱着孩子,心中有从未有过的喜悦!他多么喜爱孩子啊!他慈爱地微笑着,好像一位老祖父。


火车南行经过孟达里,又经过古都蒲隆,在第三天晚上到达了缅京仰光火车站。虚云随着旅客人潮走出闸口,已经有一位中国僧人与十多个中国人在闸外等候着他了。


「虚云长老!」一位五十多岁的居士上前来迎着:「弟子是高万邦来接车,这位是仰光龙华寺监院性源法师,这些都是本地的佛教徒,他们听说您老来了,都高兴得不得了,闻名已久,今天总算见到您老了。」


虚云合十为礼:「高居士!又再幸会了!多谢列位来接应!否则我人生地疏,言语不通,太不方便了。」


高居士备有汽车,接了虚云到家中休息,又重新叩拜,招待十分渥厚。


高居士说:「虚老!令师妙莲老和尚常常想念着您呢!他几十年来都不知您消息。这次您来,我已拍电报给他知道,好叫他欢喜!」


虚云一听,惊喜不住:「怎么?檀越认识我师父么?他老人家现在何处?」


高居士说:「令师今在马来槟榔屿极乐寺讲经呢!他来了有三个多月了,我上次去槟榔屿听他讲经归依了他老人家。他时常提起怀念您呢!我这一回仰光就收到定如法师电报说您老要来此,这不是巧极了吗?我赶忙拍电报到槟城给妙老和尚,好叫他老人家欢喜!」


虚云想起妙莲和尚恩师,已经有将近五十年没见面了,回想当年出家拜师往事和师父的恩德,不禁泪下。这座极乐寺,就是妙莲老和尚多年前创建的。


「我师父妙莲老和尚。」他哽咽道:「他!老人家还壮健吧?」


「他还很硬朗!」高居士说:「他今年九十八岁了,看来还是七十岁的样子,行动还不用拐杖,也不用人搀扶,讲经声音是弱了些,不过语言都很清楚,他说一直在想念您,希望见到您呢!今早他有回电来说渴望一见!」


「啊!师父!师父!」虚云泣下哽咽难制:「弟子也好想念您老人家啊!」


性源和尚说:「这儿乘船到槟榔也只不过两三天路程,虚老您何不去槟城看妙老和尚呢?」


「是的!」虚云拭泪道:「我要去看我师父!什么时候有船呢!我立刻就要去!」


高居士说:「船是一个星期才有一班,您老也不必急成那样子,且住几天,我们会替您安排行程,一面拍电报禀知妙老说你乘下班船到槟城,请极乐寺派人来接船,一切您安心好了!」


高居士与性源法师等多人一连数日陪他去参拜大金塔佛寺圣地,又发起华侨佛徒捐款给虚云重修鸡足山,直到船期才殷勤送他登船。


虚云没料到此次到缅甸一切都如此顺利,可说是有生以来都未得如是顺遂。他心中充满欢喜和希望,他知道重修鸡足山道场夙愿将会得偿了。


那艘英商的客货轮船上,连甲板面都坐满了人,将近两千旅客,大多是贫穷的缅甸人、泰人及马来人,挤在一起,风吹雨打,日晒露湿,海浪汹涌,众人呕吐狼藉,满船污秽。


虚云在二等舱甲板上向下面俯望,觉得恻然不安,这世上苦难何期太多啊!众生的疾苦,怎样才得脱除呢?


南洋气候酷热,三等舱下的乘客和甲板面的都渐渐得了热病了。到了第三天,虚云听得三等舱传来一阵悲凄哭声,他慌忙出视。只见印度水手数人,在英人船员指挥之下,抬了一具男子尸首出来到甲板上,抛下海中,一个马来妇人拼命挣扎要抢留尸首,哭声震天。众人把她拦住了,那英人船医下令:「把她锁在隔离病房!」


虚云看见众人把那妇人拖去了,甲板上千人纷纷乱乱,惊慌万状,叫吵不休。


「什么事?」虚云问船上的华人仆役。


「船上发生瘟疫了!」仆役回答:「船上医生已经下令挂了黑旗了!」


虚云抬头看时,果然看见船舱上已经升上了一面黑旗随风飞扬。


「这是什么意思呢?」他问。


「黑旗就是警告海上来往船舶,本船发生瘟疫!不可接近,」仆役说:「这是国际海上的规矩呀!不但是船舶不敢接近,只怕本船也不能靠岸呢!」


虚云大惊:「那么到了槟榔也不能登岸么?」


「不能登岸了。」


这真是晴天霹雳!虚云惊得呆住了!他生平不知经过多少危难,也没有像这次这样惊惶的,他倒不是怕被瘟疫传染病死,他着急的是不能登岸见师尊呀!轮船当夜到达槟榔屿外海,船长已接到港口命令不准进港,就在外海一处荒岛小山旁边抛锚了。天亮以后,一艘汽船冲破晨雾而来,载来一班英兵,监视着轮船,遥遥打着旗语。虚云正在纳闷,那船长就下令船员驱赶全船乘客下救生艇,水手划船,把乘客陆续运到荒岛山坡去,到了中午,全部三等乘客都给赶上岸去了,连二等舱的乘客,包括虚云在内,也都给撵到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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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干什么呢?」虚云问那华人管事。


「船上有了瘟疫,搭客不得入口,」那人回答:「通通要在这荒岛上瓜轮天!」


「瓜轮天?」虚云不懂英文此字。


「就是检疫隔离呀!」那人说:「要等到检查过疫症无传染,才准进港,懂吗?」


两千多乘客都在荒岛上山坡露天而卧,无遮无盖,一任日晒夜雨;白天,热带的太阳又热又毒,天上片云都无,晒得众人倒在山坡奄奄一息,又无水可饮。虚云倒还因为久经万里奔波露宿,较能耐苦,可怜那些妇人与小孩老人,哪受得住苦?山头哭声震天,好不凄惨,虚云祷道:「佛菩萨啊!我情愿以身代众受苦!」


那些洋兵架着枪炮,在海面汽船上遥遥监视,宣布:「不准私逃!若有逃走,射杀无赦!」


那洋人医生带着数兵上岸来了,逐一检查旅客,另外的洋兵带着马来兵,搬了些白米和萝卜来,按口发放,每人每天一碗米,两只萝卜。


「老爷啊!」那些妇人哀求:「我们没有锅没有柴火,怎么煮吃呢?」


洋兵过来用枪柄撞打,驱散难民,吆喝大骂,虚云不知他们骂的什么,可是看神态也明白了。马来人做了亡国奴的惨痛屈辱,也正是中国人即将身受的惨痛屈辱啊!洋医生每天早午都来,检查众人之后,挑选可准登埠之人,挑到第七天,山坡上人去了一半,剩下的也都陆续被准离去,虚云眼看着他们登上汽船扬波而去,他不禁为他们庆幸,为他们欢喜,每天他都在念佛,想着:「明天也许就轮到我走了,」又念道:「我该留下来替他们受苦的。」


过了一天又一天,人们陆续走了,虚云仍然被摈弃在山坡上,眼巴巴地望着别人走,他无以为炊,只有吃着生萝卜维持生命,可是没有水洗净,天气炎热,苍蝇又多,带来了病菌,虚云病倒了!他倒在草地上,发着高烧,渐渐人事不省。他心里念着:「只要众人都平安,我替苦不要紧。」


第十天,全船的人都给放走了,只剩下了虚云一人仍然躺在山坡上给烈日晒着,苍蝇扑满了他的头脸手脚,他也不能驱赶了。


那洋医来了,朝虚云身上踢了一脚,虚云半昏迷,不能发言。


「抬他到太平间去!」英国医官下令洋兵:「这个中国僧人没救了!让他躺在那小屋内死去吧!」


虚云觉得天旋地转,马来兵把他抬进山坡顶上一间小屋,里面没有一个人。他们把他抛在水泥地面,就反锁了门走了,他此时昏昏沉沉,已不知时间,他不知道其实这已是他在岛上第十八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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