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一零一)
曲1
× 请输入禅堂密院密码
×
请输入密码
×
请设置禅堂密院密码

虚云和尚(一零一)




虚云和尚(一零一)

作者:冯冯


可是他的心头有时候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已经病重,他极力使自己确实心念阿弥陀佛,但求一念不迷得以生西。他想不到终于会丧生此一蛮夷荒岛,一生奋斗,宏法利众的壮志未酬,而此身已丧,怎不令他伤心呢?他多么不甘心就此死去啊!他还有多么沉重的重建鸡足山的责任,他也还未见到师父啊!


他在昏迷中仍然挣扎求生,他心念观音菩萨和药师如来,恳求菩萨拯救。「弟子不是贪生怕死。」他心念:「实在是还有大事未了!」


然后他渐渐苏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身在空屋之内,这是什么所在呢?他疑惑着。不过他倒也喜欢这清净,至少,这儿再无烈日曝晒之苦了。门锁开了,他看见一个中国老人进来向他巡视。


「这是……什么地方呀?」他衰弱地问。


「啊!」老人惊异道:「原来你还没死!洋人都以为你将死,所以把你放在此屋,等你断气了,就来剖腹取内脏肠胃去化验病因呀!」


「啊!老丈!」虚云衰弱得很,声音瘖哑:「我会死么?」


「他们说你可能是患了虎列拉霍乱症。」老者说:「他们要将你验尸呀!」


「想不到,我万里百难不死,倒死在此地,我死不足惜,只恨宏法大愿未酬!老丈!我请你帮个忙,我死后,你替我送个信给槟榔屿极乐寺吧!」


「你是极乐寺的僧人?」


「我是云南大理来的,我要到极乐寺去见我恩师!」


「原来如此,」老者说:「我一定替你把信送到就是了,你放心。只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你就说,是虚云,他们就知道了。」


「哎呀!」老者吃惊地叫了起来:「怎么?您是虚云长老呀!怎么弄成这样子?」


虚云泪溢眶外:「老丈也知贱号?」


「怎么不知?我也是佛教徒呀!我也常去佛寺拜佛的,也听说过您老在长安祈雪的奇迹,但是以您老这样的道行,怎么也会病成这样?」


虚云说:「人生谁能免生老病死?我也没有什么道行呀!」


老者说:「慢点!我看你挣了这十多天居然还没死,又还能讲话,大概你未必会死了,或者你所患并非真霍乱呢!依我看,只是假霍乱,他们西人叫做食物中毒的。否则,如你患了真霍乱你三几天就死了,哪能拖到如今?待我去煮些神曲茶来给你喝下,谅还有救!你不要灰心!」


老者果然去煮了神曲茶来,灌给虚云喝下,一连来喂了两天药,虚云觉得较好了,乃再向老人叩谢,又问:「老丈是何人?」


老者说:「我姓林,祖籍是福建晋江,流落在此四五十年了,年老无力再去橡胶园做工,只好在此替官府看守此座疫屋,此是官府放置垂死疫症病人之地,亦即是太平间!洋人医生料你无救,又见你迟迟不断气,打算明天来给你喝下毒药早死,好让他提早剖腹验尸了案呢!明天洋医来给你药吃,你切不可吃!」又说:「明天我在外面,一看见洋人来,我就咳嗽,你听到我咳声就振作精神坐起来,不要喝他的药,你逃得过明天一关,我再想法子救你!」


虚云此时已清醒得多了,可是身体虚弱得厉害,晕眩得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飞,他心想道:「明日洋人来灌药叫我早断气,看来我是难逃此劫了!我既已发心愿以身代一船两千旅客妇孺受苦,大概就是代罪受疫到底吧?两千乘客妇孺都平安登岸了,只剩下我一人独自在此重病垂死,可不就是证明了我所发愿代受灾苦之事应愿了么?否则怎么人人都没病,单就我有疫病呢?如果真是由于我自发以身代众之愿所致,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也不辜负学佛心大慈悲一场,明日洋人来杀我,就由得他杀罢!只是不能一见恩师妙老,又不能继续募化去完成重修鸡足山佛法道场,我死不瞑目!唉,也只好待来生再续行此愿吧!」


次日中午,英人医生来了,林老丈在外咳嗽为号,虚云慌忙挣扎坐起,背靠墙壁,晕眩得几乎倒下。


英人医生察看了一下,摇摇头,旋即拿药和一杯水,叫虚云吃下,虚云摇头不从,医生厉声叱喝:「吞下!」


虚云本能地拒绝,但是医生扳开他的嘴,硬把药灌入他口中,又灌他水。他已无力再抗拒,只得吞下了,给水呛得咳嗽不止,眼前一阵黑一阵光,闪闪不停,他几乎昏厥过去。医生离去以后,林老丈赶忙进来,慌问:「虚老!你怎么啦?吃了他药?」


虚云虚弱地点头:「吃了!」


林老丈大惊,哭道:「糟了!你吃了他药,这是一种麻醉毒药呀!你这一回难活了!明天洋鬼子就来把你生劏了!」


「他为何要生劏我呢?」


「虚老,您不明白他们洋人医生最喜欢解剖尸体来研究病因,平时都要出钱去收买新死的病尸来解剖。如果尸体难找,他们就找那些无主无家的过路人尸体和此岛检疫所的病人,凡是将死未死的,他就给麻醉毒药吃令之昏迷,死又死未透,活又活不成,给他趁新鲜解剖呀,这一下可怎么办?」


林老丈不停哭泣,虚云反而觉得无所悲伤,只是为老者之友情而感到过意不去,虚云说:「林居士,你也不必为我伤心,这是我的命运不好,也是我自己发心许愿,愿以身代一船百姓妇孺受苦,愿疫神都降祸于我而放过两千条生命。我既许了愿,就该还愿,就由得洋人生劏罢!我死也无憾!只求你在我死后,去报知我师父妙莲长老,请他收我尸为我荼毗……」


林老丈抹泪道:「原来虚老有这般菩萨心肠许愿给疫神,怪不得千多两千人都无病走了,只剩你一人在此受苦!可是,我怎能眼看你死呢?我再给你吃点神曲茶,祷望佛祖保佑你罢!您老心地慈善,佛祖应保佑你的呀!」


次早,林老者大清早就来看他,虚云背靠墙脚,两眼睁着好像瞎了一般,那瞳孔已定住了,好像就要散了。虚云已无知觉,看不见林老者,虚云身上衣服和地面,吐了许多血,淤成紫色,又是便溺满地,原来他已腹泻不止,无法自制了。


林老者大惊,摸他鼻孔一下,只剩微弱气息,老者慌忙又再灌他吃些温热的神曲茶。又把虚云抱起,为他洗抹干净换上干净衣服,又洗净地面,虚云渐渐又恢复了些神智,眼前看到模糊的老人重叠人影。


老人惊喜道:「虚老!虚老!您还能听得见我么?」


虚云微微点头,老者欢喜道:「别人吃了他的毒药,没有不死的,他不等人断气就来趁尸暖开刀了,你至今还有气,他又迟迟未来,可不是佛祖有灵么?他一来你得装成神气些!」


九点钟左右,那英人医生来了,打算解剖尸体,哪知看到虚云好好地坐在墙边嘴角挂着微笑,轻轻点头。


「怎么?」医生惊异不止:「你还没死呀?这真是奇迹了!」


医生检查虚云,发现他非但未死,反而逐渐康复了。


「真奇怪!」医生说:「真奇怪!」


林老者心中着急地看见医生带了医科解剖刀一袋进内,他以为虚云一定不能免被生劏了,他慌忙伏在窗外偷窥,此时虚云心中一直在念佛,即使在昏迷之中,他也一直在力求一念不泯地念佛,此时他觉得身心逐渐复原,他知道疫灾已渐退了,他欢喜地合十为礼,向洋人医生微笑点头,说声:「骨特摩宁(早安)!」


虚云在路上学来唯一的一句英文,十分不正确,可是英人医生听了十分惊奇欢喜,笑着回答:「骨特摩宁!」又讲了一串话,虚云可就听不懂了,医生指着虚云笑笑,然后就走了。


林老者慌忙进来,说道:「好险啊!他连解剖刀都带来了打算生劏你,幸亏你振作精神,又跟他讲了一句早安,他才心软走了。」


虚云问:「他笑我什么?」


「他笑指你说:你真是一个奇迹!命不该绝,他说从未见过这样的奇迹。」


虚云说:「我如今反而觉得身子清爽许多,想是蒙老丈灌吃了药茶把毒药呕吐了出来又泻清了。我想我大概是死不了,高居士送我有几十元,不如请你拿去送给那医生,请他放我走吧!」


虚云摸出口袋内的钱给老者:「这儿是四十元,其中二十元去给洋人,二十元送给老丈吧!聊表我对老丈谢忱。」


老者说:「我不要你钱,我若要钱,还等你醒过来吗?我自己不会趁你昏迷拿了你的钱吗?钱你先收好,待我搭好路子,叫吉冷人去和洋鬼子说妥,才来拿钱给他罢。」


当晚林老者回来说:「讲妥了,就给洋鬼子二十四元就行,明天一早便放你行。」


虚云感谢不已,又要拿钱给老者,林老怎么也不肯受:「受这样的钱是有罪的呀!」


第二天早上九点钟,洋人又来了,这一回变得十分和气,装模作样检查一番,就在文件上签了字,对虚云说:「你可以走了!」


虚云悲喜交集,再三道谢,林老者扶虚云出了小屋登上渡船。虚云仰望天空,阳光普照,蓝天无云,海风吹拂,海水微涌,他真欢喜极了!也感慨良多!这是死里逃生呀!登上了槟榔屿码头,林老者就雇了人力车来送虚云去广福宫。老者说:「虚老,我可不能再亲送你去,我须回岛去守屋了,否则洋人会赶我,我们后会有期吧!」


「多谢林老丈搭救了!」虚云不禁感激下泪。



100.png










评论者
<-点击左侧图片可以登录或注册新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