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一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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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一零二)





虚云和尚(一零二)

作者:冯冯


虚云被车夫送到广福宫,下车走进客堂,那知客僧见虚云这般狼狈模样,须发如鬼,形容灰白,骨瘦如柴,也不来理他,只当他是过路乞丐,不过倒也不来撵他。


虚云坐在客堂茶座等去,来往的僧俗也都无人过问,那知客竟连影也不见了。虚云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才见里面出来一位六七十岁老和尚。


虚云慌忙挣扎起来,向老和尚顶礼:「弟子虚云顶礼!」拜下去,已无力再爬起来了。


那老和尚慌忙扶起他,惊道:「哎呀!虚云法师,你怎么弄成这样子呀?令师妙老和尚在极乐寺与大家天天都着急,不见你消息!你遭了什么事呢?高居士电报来说你已起程,这里又不见你到,我们都急死了!你这一来可太好了!你快别拜我,我只是本寺首座觉空和尚,不敢受你大礼,快请休息,待我派人通知妙老。」


觉空和尚叫人招待虚云饮食,一面令人赶去山上报知极乐寺。虚云吃完了茶饭,那妙莲老和尚已经赶到了,人未进门,就着急问道:我那徒弟呢?在哪里?在哪里?


九十八岁的妙莲老和尚踏进寺门来,满头白发与白髯飘飘,脸上皱纹满布,老斑点点,一双慈祥老眼含着泪光,虚云一见,早都泪流满面了。


师父!师父啊!虚云上前跪下顶礼,忍不住满腔的辛酸,抑不住热泪奔流,哪里还能再讲什么话?同治八年拜别师尊,至今光绪三十一年才重逢,整整三十六年了!几经沧桑?几经人世辛酸?


「古岩!」妙莲老和尚也老泪纵流,哽咽不胜:「古岩徒儿啊!我想不到此生还能与你重逢!你一去四五十年!毫无捎讯给我,可知我天天怎么惦念你吗?」


「师父!」虚云啜泣道:「弟子罪过了,师父啊!弟子太对不起您老人家了!」


「古岩!」妙老泪眼难干:「待我看看你吧!记得当年你来鼓山还是小孩子,如今,啊!你也须发如霜了啊!」


虚云与恩师妙莲老和尚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许多往事,住在极乐寺,师徒两人再也谈不完。各寺僧人闻说虚云原来是妙老弟子,都来随喜相见及向妙老贺喜,居士们早闻虚云大名,争来参拜,人人都说:真是名师出高徒!这两位师徒的大名,传遍了南洋!极乐寺天天人山人海前来瞻仰他们师徒,法会之盛,前所未见,日夜都有几千人在寺内寺外等候听讲经和一见虚云。


妙莲长老对虚云说:「古岩,我本来早打算回福建重修龟山,只因听说你来,我故在此等候相见,天天盼你消息,怕你遇险出事。佛菩萨保佑,终使我师徒平安重聚了,畅谈这半月,令我老怀颇慰!难得你如今已名传天下,宏法开基,而且未来前途无量,肩挑重担,将来重振禅宗发扬于全世界,都寄望于你了!」


虚云慌忙拜道:「师父,若无您老当年传戒,弟子安有今日?弟子纵有虚名,其实尚无成就亦学问无成,还须请师尊准弟子多随侍获益,亦让弟子略尽孝顺师尊之忱。」


妙老说:「你的心意我心领了!我也不要你怎么来跟我孝敬我,你好好宏法济众,我更欢喜哩!今日我要说的,就是——我要回福州去修龟山了,你可留在此代替我讲一部法华经,结结缘,你一讲完法华经,先别回云南,须先来鼓山走一趟,我有要事与你说!」


虚云说:「弟子遵命!」


妙老临上船又说:「别忘了我的话啊!你须早来!最好在一年之内赶回鼓山来!否则,恐见不着我了,我今天九十八岁,风中之烛啊!」


虚云泣道:「师父何出此言?师父如今体健硬朗,将来还有很多年世寿呢!」


妙老笑道:「自己知道自己事!你听我话,无论如何在一年内返鼓山来见我吧!」


虚云忙答:「是!师父!您多保重啊!」


送着妙老登船,虚云禁不住又流泪了,他拜伏在舱房门口,痛哭失声,不忍离去,他回想起恩师传戒之恩未报,才重逢,又别离,如今一别,不知还能否再见师面呢?人生短促,譬如朝露,师父今年九十八,虚云自己也六十六岁了!从此一别,真是难望有再见之日了!怎不令他悲伤痛哭。


妙老笑道:「古岩,你是怎么一回事?哭得像个小孩子似的,这算什么呢?你修行四五十年,怎么依然是个不开悟的俗人哪?」


虚云哪里听得进去?他伏在舱板上,痛哭抽噎,师父讲得是对的,可是,他怎能控制得住那泉水般的泪水呢?


妙老笑对送别的僧俗众人说:「你们看,他已经是名满天下的高僧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呢!」


妙老笑着,可是他的老眼中也流下泪水来了,声音也变成哽塞。


觉空和尚忙劝解:「妙老和虚云都不必伤感!将来虚云回鼓山,彼此不又见面了吗?」


妙老强笑道:「可不是!我们又快见面了!」


此时船上水手已经鸣锣,觉空等硬把虚云拉走回到岸上,只听轮船已经大鸣汽笛起锚声震天。船舷边上乘客纷纷将纸卷抛向岸上的亲友,彼此各执一端相拉着,七彩纸条像彩带一般,在空中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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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仰望船上,好不容易才见到妙莲长老在侍者扶持之下来到舷边,侍者把几卷彩纸抛向码头,众居士慌忙接住,交了一条给虚云。


妙莲长老在船舷拉着青色纸带,虚云在码头牵着一端,那时船身已渐渐离岸了。纸带越拉越放越长,数百条彩带在船岸之间飘舞,船越去越远,纸带已尽,妙老放手,纸带在海面上飘忽。妙老望着岸上的虚云,笑容未改,热泪已洗面!他们彼此都知道,这是最后一面了!


「师父!师父!」虚云泪眼迷惘,哽咽叫喊:「我一定赶来看您老人家!」


可是妙老已远去,听不见了。



正当虚云和尚在槟榔屿讲法华经之时,日俄战争爆发了对马海峡大战!


光绪三十一年一九〇五年五月二十七日,帝俄的远东船队与东来的波罗的海舰队两支联合舰队,于午后一时通过对马海峡,俄舰合计三十八艘之多,阵容浩大,开向日本,中途与迎战的日本舰队相遇,日本东乡元帅看到实力不及俄舰队的三分之一,就下令日本各舰死战:「纵不能取胜,也要发扬大和魂,与之同归于尽!以一死谢天皇之恩!」


东乡元帅旗舰率先冲入俄舰队之中,开炮猛攻,十余艘日舰均随之向俄舰猛攻。一时炮火连天,海涛汹涌,水柱数千涌起!俄舰虽然舰只吨位大,炮口径亦比日舰者为大,却不及较小之日舰灵活!


这一场当时世界最大规模之海战,从午间打到次日晨,日舰队轰沉了战斗舰六艘,俘两舰,又轰沉主力舰三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五艘……俘俄海军六千余人,等于全部歼灭了俄国联合舰队!而日舰仅损失水雷艇三只!


东乡率八郞海军大将又俘了俄国司令官!押返日本!


先是,在一月二日,日本陆军又在旅顺俘获俄军官兵三万余人!日本的先后大胜,震动了俄京圣彼得堡!俄皇尼古拉二世召开御前紧急会议,尼古拉宣布停战求和,日俄谈判条件,订定了朴次茅斯条约,将满洲南部及朝鲜列为日本势力范围,北部为俄国范围,俄国割让中国旧属库页岛于日本,日俄并要求清廷承认此一条约!


清廷慈禧太后已十分衰老,注重颐养天年享福,闻奏就对庆王说:「唉!国家多难,元气未复,王爷你就与袁世凯、翟鸿几,三人作为全权代表去跟日俄两国商量吧!只要不太损朝廷体面,过得去就算了,我们如今是强也强不起来,什么都得忍耐,希望将来复兴了再讲强硬吧!」


庆王与袁世凯等在十月底同意签字给日俄,从此满洲已实际上陷入日俄之手,日本一跃成为世界一流强国!西方人又妒又敬,日本侵略中国之野心更加积极进行了。


虚云在槟榔屿看到报,喟然长叹:「看来日本不久就要野心并吞中国了!将来战争再起,日本军队还不知要杀戮几千万中国人呢?这件事,我身为佛子,怎能不尽力以求避免?是的!我要趁返国之便,到日本去走一趟,我要说服日本的佛教徒,希望日本佛徒一本佛陀大慈悲之怀,向日本政府请愿或影响,呼吁勿侵略中国,勿令军兵屠杀中国万民!」


觉空和尚说:「虚云法师,你发心极慈悲,可是,须知日本人民膜拜明治天皇如神明,日人忠君爱国之心,超过一切,你哪有可能说得动日本人呢?」


虚云说:「明知无望,我也还是要尽心的!身为佛徒,岂能不行佛教大慈悲之心?岂能见死不救?总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管天意如何,我身为佛徒,是必定要往日本一试的。」


虚云于是匆匆结束在马来亚各地之行程,他在马六甲青云亭讲了药师经,吉隆坡灵山寺讲楞伽经,都是粗枝大叶,讲些梗概而已,他的心早已驰向日本去了。可是他此时的名气已如日中天,所至之处,万人空巷,先后皈依的数万人!他正待往星加坡讲经完了才走,云南昆明来了急电:「传政府将提寺产!请速回共图挽救!全国佛会代表大会一月上旬大会于沪,盼即返沪相商,寄禅字。」


寄禅就是有名的「八指头陀」书画称绝,此时在上海主持佛教会事务,虚云与之多次会面,也是昔年禅友,虚云阅电大惊:「朝廷怎么想到要没收寺产呢?此事大有蹊跷!」


虚云终止了星洲之讲,忽忽登轮返国,光绪三十二年,大年初一,六十七岁的虚云和尚,登上英轮东渡。





附:虚云和尚自述年谱



    五十四、光绪三十一年乙巳六十六岁(下)

    到仰光。高居士全家及龙华寺监院性源等到接。寓高家。备极优待。曰。“妙老和尚常念师苦行。几十年。未知消息。今闻师来甚喜。近有讯来。欲回唐山。修宁德龟山云。”连日陪游大金塔。参观各圣境毕。告辞。恐老人急于回国也。高居士送上船。并电槟榔屿极乐寺接船。船到埠。因船中有病疫死者。悬旗“打限。”即要船上人。在远处山上受检验也。千余人上山。上无遮盖。一任日晒夜雨。每日发米一小碗。萝卜二。自煮食。医生来每日看二次。七日人去一半。十日人都去尽。独留予一人。心焦急。病日加重。益形凄苦。渐不能进食。至十八日。医来。令移一净屋。无人居。心喜之。有一老人巡视。问之。为泉州人。伊叹曰。“此房是病人将死者乃令住之。以为剖腹之备。”予说明往极乐寺。老人动念曰。“我取药与你吃。”煎来神浀茶一碗。吃了两天。略好。老人告予曰。“医生来。听我在外面咳声。你即起。振作精神。拿药与你。你不要吃。”医生来果如言。但以药开水。迫令食。无奈强食之。医去。老人来问药事。予曰。“已吃矣。”老人惊曰。“难活了。明天即来生剖。我给点药你吃。望佛祖佑你。”次早老人来看。我坐地上。睁眼不见人。老人抱予起。满地是血。老人又拿药来吃下。急为予换衣洗净地。叹曰。“别人吃了昨天的药水。不等断气就开刀了。你不该死。佛有灵也。九点钟。医生来。我作咳声。你装神气些。”时至医来。见我指一指。笑笑而去。问老人。曰。“他笑你不该死耳。”予告以高居士送我些钱。请你帮忙送点钱给医生。放我出去。即取四十元给老人。二十元以谢照顾之意。老人曰。“我不要你的钱。今天医生是红毛人。不可以说。明日是吉冷人。可以讲。”是晚。老人来说。“已与番人讲好。送二十四元。明天可以放行。”听之心安。谢老人。次早医来。看毕。唤船过海。老人扶予上船。雇小车送到广福宫。客堂见形容怪状。坐二句钟。无人过问。不禁悲感交集。喜不死于异域人之手。而悲知客僧之不知职责也。最后一老者出。即觉空首座。予称弟子某甲顶礼。拜下已不能起。老者扶起。坐。曰。“高居士已来电二十多日。不知消息。老和尚与大众都急。你怎么弄成这样。”此时老少聚满一堂。百般现成。一室生春矣。噫。未几。妙老和尚赶至。曰。“天天望你消息。怕你遭险。我欲回闽修龟山。听说你来。故在此候。”予曰。“弟子罪过。”叙述一番经历。老人及大众惊喜。合掌念佛。同回极乐寺。老人令服药。予曰。“既已到家。妄念顿歇。将息数日。便好了。”后老人见予每静坐数日。诫曰。“南洋天气炎热。与内地不同。久坐恐戕色身。”予不觉也。老人曰。“你在此讲一部《法华经》结结缘。我即回国。你俟经毕。勿先回滇。来鼓山一转。我有事与汝说也。”送老人上船后。开讲。归依者数百人。马六甲埠诸护法。请到青云亭讲《药师经》旋到吉隆坡。叶佛佑黄云帆居士等。请至灵山寺讲《楞伽经》在各埠讲经毕。前后归依者万余人。

  冬。滇省全体僧众来电。谓政府提寺产。寄禅(即八指头陀)等有电来约。请速回。共图挽救云。以岁暮在即。留吉隆坡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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