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一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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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一一五)



虚云和尚(一一五)

作者:冯冯


在南洋弘法讲经的虚云和尚,一直都在密切关注国内的革命情势。

善钦法师说:「虚老,我们天天看见您叫我们拿报纸给您看国内革命消息,为什么您老这样关注呢?莫非您老有所见么?」

虚云叹息:「身为中国人,岂不关注中国事?出家人慈悲戒杀生,自然是不可参加兵战之事,当然不能参与革命,也不能反对革命。论理,中国也该有转变革新来自强了,想到革命成功,当然我们是额手称庆的,但是,想到未来的复杂世局,佛教的前途不知如何,我怎能不忧心呢?我只恐未来将有更多的暴力流血,中国人民灾难无穷!我又恐未来有人误解革命主义,又误解了西化新观念,将来会压迫佛教。」

善钦说:「此事我听不明白。」

虚云说:「孙逸仙先生主张的革命,无疑是主张建立一个政治民有民享的自由民主共和,也无疑必会尊重人民宗教自由的,但只恐革命成功之后,可能有少数人仍未真正了解孙先生的革命主义,有人就会假借革新之名来铲除所谓迷信——把佛教也列为迷信之列而予以打倒。这件事,大概是难免的了,革命政权纵然保护宗教自由,只怕也未有力量约束一切吧?」

善钦说:「原来是这样的忧虑,不过,看革命党一连失败了八九次,看来也未必会成功呢,您老何必太早过虑?」

虚云说:「不然!依我看,慈禧太后总会在今年内去世,她一死去,满清政权就会全部倒塌了,孙先生他们的革命也会成功在这一两年内。问题是,革命成功以后,也必然还有一阵混乱,在革命政权未巩固之前,中国必然会出现各地拥兵割据各自为主的局面,这是佛教最不利的阶段,我只恐那些军阀土霸,无革命之实,而假革命之名横行,祸殃全中国,横征暴敛,又假借新科学新时代之名来打倒佛教、拆寺毁庙、焚经辱僧尼!看来,我们未来的前途,真是越来越艰难了!我们佛徒的护法责任也更重大艰巨了!」

善钦说:「我们也只好见一步走一步吧!」

虚云说:「你以为我真的这么留恋南洋的优游生活吗?你以为我是乐不思蜀吗?我本应早日返滇,就是有这些远虑,不得不先在南洋多结缘多传播一点中国大乘佛教种子!因为中国本土,在遥远的将来,恐怕都会有多次的灭法大劫啊!」

善庆老和尚和善钦都吃惊地问:「虚老!佛法在中国本土未来还有什么大劫难呢?可否示知?」

虚云惨然道:「我哪里预知得许多详细?也只是难免有此预感不祥罢了,总之,只可说在未来的五六十年当中,佛教徒务必要尽量向海外全世界弘法传教,预备佛法种子,以保法脉!」

各人不敢再多问,心中都异常沉重不安。

善庆叹道:「我们佛教徒也只好尽力而为吧!」

虚云和尚的预言不久就应验了。实际上,慈禧太后的健康已经渐渐恶化,朝野皆知,人人也都可以预见这位七十四岁的女皇帝来日无多,这一阵又传出太后患了心脏衰弱与腹泻之症,人们更加心里有数了,袁世凯此时挟着练新军六镇的地位,密谋预先拥立庆王奕劻的儿子为继君。其他疆臣也各有打算,各攀亲王,因为人人都看得出慈禧太后断不会让光绪皇帝死在她后头的了,北京的贵族明争暗斗预争未来新君,也都不是秘密了。

十月初六,西藏DL喇嘛十二世入觐,献给太后一座玉佛,他见到的慈禧太后已经是非常衰弱了,太后虽然温语有加,却没有问候DL活佛很多话,DL觐见的时间仅得几分钟,叩拜顶礼完毕,呈献玉佛奏道:

「臣DL谨呈玉佛一座,此乃西藏拉萨普陀洛迦佛宫之宝,积有历代喇嘛奉经功德,愿以此座玉佛祝佑皇太后万寿无疆!」

太后声音微弱:「活佛,老远的从拉萨来了,辛苦得很!请多在京里住几天,让朝廷供养。」

DL喇嘛方待多讲几句祝祷,太后已经在帘内起身退朝了,皇帝与群臣都跪送,DL也只得再跪下。帘内的太后行动已不便,须由人扶持,皇帝随着也退朝了,他的气色也不太好。

DL看得出来,太后的生命之烛已经即将熄灭了。大清帝国也将随之覆亡了。DL知道,这是西藏脱离中国的一个良好时机。他就不在北京盘桓,也不等到太后万寿那天去拜寿了。

十月初十日,慈禧太后七十五岁大寿诞辰,光绪皇帝大清早就准备好带领群臣到西暖阁拜寿。百僚早已在熏风门外集合恭候。

八点多钟,各亲王皇戚与群臣看见皇帝从「南海」步行而来进入德昌门,行动稳便,看来精神较平时为佳,不见有若何病容,群臣跪迎,皇帝欣喜道:「各位今天好!我们一道去拜寿吧!」

「皇上吉祥!」群臣答应着。

皇帝步行,领着数百臣僚,来到西暖阁殿殿外。突然殿内出来了崔玉桂副总管,大声宣布:「传老佛爷懿旨,皇帝身体不适,免率百官行礼了!」

皇帝愕然手足失措:「我没有病呀!」

崔玉桂说:「老佛爷说请皇上回宫多休息,各位大人也免礼了!」

慈禧一向重视礼仪,最爱接受群臣祝寿叩贺,越热闹越好的,怎么这一次不接见呢?

崔玉桂说:「各位王爷各位大人,老佛爷说各位多有辛苦了,请先到外殿休息,稍迟由内府敬备寿面寿酒,请各位听戏。」

慈禧并没有出席寿筵,也没有出席观赏她最喜欢的杨小楼京戏,皇帝也没来,只有大格格〔长公主〕代表出席应酬,引起了满朝文武王公大臣惊疑,皇后也没来,更使人惊讶了。

大格格宣布说:「皇上偶感疲倦,嫌着吵闹,想要清静一点,老佛爷说是年年累各位辛苦拜寿,今年想学学民间的避寿,叫我来向各位道乏,各位请随便听戏吧!」

大格格在场,勉强镇压住了群臣。可是人人都窃窃低语,都知道太后必是病情沉重了。

满朝在惊疑中看了贺寿的戏,也各自纷纷找熟悉的内监打听消息,结果是毫无消息。内监们都说:「老佛爷安歇了。皇上在养心斋看书,没事儿!」

太后和皇帝罢朝了几天,京中谣诼更多了。群臣更加惊疑不安,日日晋宫叩安,也都被挡了驾。御医都给留在宫中,不放出门,可见事情确实大有蹊跷。

十月十六日,却忽然传出消息!太后与皇帝在瀛台召见尚书溥良与直隶学使傅增育。两臣入觐述职只十数分钟就出宫了。

「太后怎样啦?」群臣争着询问溥良。

「老佛爷瞧着还很好。」溥良说:「只是显得消瘦疲乏,皇上天颜暗晦,倒看不出有什么痛苦。」

十八日,庆亲王奉召入觐,出来后一句话都没讲,群臣询问,均无获答复,中外记者这时也多人侍候于宫门候讯了。人人都料着太后这几天就会驾崩了。

十八夜,紫禁城突然添增几千名虎神营和神机营禁卫军,把守住各门,实施戒严,禁止出入,气氛极其紧张,一夜火把照澈宫禁。

「一定是太后驾崩了!」人人都说。

十九日晨,宫中突然传召各亲王大臣。众臣赶到瀛台藻韵楼内寝宫,他们发现病危的却不是太后,而是光绪皇帝,几天前还健步奕奕的皇帝,此时已经躺在床上昏迷了!皇帝的脸色腊黄,嘴唇发黑,身上只盖着一床蓝绸被,又旧又脏,床前方几放着半碗药汁。四位太医把脉,都摇头太息,半晌无语,然后四位太医都说:「皇上今晚难度了,快去奏明太后吧!」

慈禧太后在寝宫内也已经病势沉重命若游丝了,李莲英命宫女扶着她,勉强坐在龙床上,拥着锦被,李莲英侍立。

「怎么样了?」太后挣扎着,气息微弱地向李莲英,这么空泛的一句。

李莲英凑前跪禀:「太医说皇上过不了今晚了。」

慈禧太后的憔悴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森森的,似笑非笑的神色,旋即恢复了冷静:「吩咐先不许发丧!」她说:「召集军机大臣和各亲王都来见我,另外,快叫人到醇亲王北府把溥仪抱进宫来!另外去叫张之洞草拟皇帝遗诏!快!越快越好!」

临终前两天的慈禧,神志半昏迷,居然还能这样镇静指挥若定,李莲英不由不佩服。他慌忙召唤左右,分头办事。

半夜庆亲王奕劻、内府大臣增崇、军机大臣袁世凯等,把三岁的溥仪接到了宫中,孩子的父亲醇亲王跟随着入觐。

慈禧太后这时反而精神好多了,命群臣在福昌殿的东暖阁觐见,群臣都愕然地发现太后穿戴齐全,珠网挂在项下胸前,脸上也涂了脂粉。坐在宝座上,居然好像没有病容了。太后肃穆地说:「皇帝已经走了!是刚才早上四点多去世的。」

群臣一致匐伏哭泣,但又不敢扬声。

太后说:「今后,溥仪就是嗣皇帝了!就派醇亲王载沣监国摄政!军国大事,先回明了我再办!」

把几件大事处理之后,太后已经感到不支,勉强打起精神说:「现在诸事停当,你们可以发布消息皇帝大行了!我也得歇歇。」

二十一这一夜慈禧太后腹泻了二三十次,全身已经完全虚弱不能行动。太医来诊,已不敢再处方,只是跪下叩安。

「老佛爷多多休息吧!」太医说:「暂时是无须多服药物了。」

李莲英知道太后不济事了,他只有进奉一些人参汤,喂给太后咽下,她喘过一口气,精神略振,挣扎着说:

「传醇亲王、袁世凯、张之洞……」

醇亲王、庆亲王、袁世凯、张之洞等七八位大臣,早已在殿外守了一夜,因为大家都知道慈禧危在旦夕了,闻召众臣赶着晋宫叩觐。

太后躺在床上,一双眼睛是将灭之灯火,脸容瘦枯得可怖。

「你们来了?」她喘着呼吸,极其衰弱地说:「我……恐怕不行了!」

群臣都哭泣了起来,不敢讲话。

太后说:「你们别哭!听我,有几句…重要的话:国家大事,由摄政王醇王裁定……你们……须得…好好…辅助他!新君年幼……太后软弱……你们…须防……革命党夺我大清政权……」

「是!」群臣哽咽答应:「皇太后放心!臣等一定鞠躬尽瘁!」

「张之洞!」太后眼眶流下泪水:「张之洞呢?」

「臣在!」张之洞慌忙上前。

「张之洞!」太后泪眼仰望张之洞:「你……即刻拟好遗诏……念给我听听,关于立宪的事,要讲明白。」

「是!」张之洞答道。

「我这一辈子……」太后哽咽喘气道:「遭遇的外忧内患,你们也都知道,哪一朝的太后垂帘,遭到过我这么多打击?世人不谅解我怎样苦撑,只骂我跋扈独裁……你们,也总得,替我讲句公道话!」

张之洞含泪奏曰:「太皇太后圣德垂世,后世自有公论,请释慈怀吧!」

慈禧太后叹道:「我知道,世人都恨我,都指责我是亡国主犯,可知这盘残局,怎样维持呢?将来后世的执政者,无论是谁,是君主?是革命党?且看他们怎样来挑这个重担罢?人人都是看人挑水不吃力!人人都会指责批评我,且看将来历史又如何批评他们罢?」

说到这里,太后已经声音微弱至不可辨听了,李莲英等慌忙再喂人参汤,太后挣扎着,又说了几句话:

「张之洞,遗诏起草好了没有呢?念给我听听!」

张之洞是出名的捷才,即刻在病榻旁边飞快拟好了遗诏,念了出来!

「予以薄德,祗承文宗显皇帝册命,备位宫阙,迨穆宗毅皇帝冲年嗣统,适当寇乱未平,讨伐方殷,发稔交讧,回苗俶扰,海疆多故,民生凋敝,满目疮痍……」

太后听着,那泪水不断流下,宫女用素绢为之拭抹。抹了又满颊是泪。

「……今大行皇帝入嗣大统,时事愈艰,民生愈困,内忧外患,纷至沓来……」

太后的泪水就如决堤一般奔流着,奔流!

「……前年宣布预备立宪,今年颁示预备立宪年限,万机待理,心力俱殚……」

太后哽咽道:「念快一点!」

张之洞念下去:「……回念五十年来,忧患迭经,兢业之心,无时或释,今举行新政,渐有端倪……今者,嗣皇帝方在冲龄……」

太后凄惨流泪道:「我的苦心,有谁得知?」

李莲英慌忙阻止张之洞念下去,说道:「老佛爷太累了,该歇一回儿了。」

太后说:「不要紧!张之洞,念完它吧!」

之洞赶快念:「……摄政王及内外诸臣,尚其协力诩赞,固我邦基,嗣皇帝以国事为重,尤应勉节哀思,孜孜典学,他日光大前谟,有厚望焉!丧服二十七日而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太后说:「很好!照发吧!」

醇亲王叩问:「皇太后还有什么吩咐?」

太后说:「我想说的也差不多都说了。你们一切好自为之吧!无论如何,要保住大清江山!别叫洋人侵占!也别让革命党抢夺政权!」

醇亲王等都答:「是!太皇太后请放心!」

太后说:「我的后事,一切要从简,只要是采用佛教仪式便好,不可铺张!…我想着,你们多叫高僧为我念经。叫……虚云……念经……。」

「是!」众臣回答:「谨遵懿旨。」

「我现在很累,很累,」太后闭目,气息极弱,声音低至不可辨认:「我想睡一会儿。」

群臣跪安退出,还未走到殿外,就听见殿内一片哭声了。

「太皇太后老佛爷归天了!」李莲英出来宣布。群臣纷纷跪下匍伏痛哭!

殿外,冷雨纷飞,紫禁城笼罩寒风冷雨之中。那么肃杀,那么凄惨。



附:虚云和尚自述年谱



    五十七、光绪三十四年戊申六十九岁

 


  春。予在洞里胶厂。偕善庆和尚到雪兰峨观音阁。此道场系庆老自建者。旋至怡保大小霹雳各处参观。后转往极乐寺。讲《起信论。》《行愿品。》所经各埠。信心归依者甚众。都在忙闹酬应中过日。在极乐寺讲经毕。即闭方便关。暂停讲。及不会客。在寺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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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年大事】十月二十一日帝崩。庙号德宗。二十二日慈禧太后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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