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一二零)
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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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一二零)



虚云和尚(一二零)

作者:冯冯




汪精卫于宣统二年在北京与同志黄树中在地安门外暗埋地雷,图炸摄政的醇亲王载沣,失手被擒。传说汪精卫当时才十八岁,在狱中作绝命诗:「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是囚,引刀成一快,莫负少年头。」传说隆裕太后曾经亲自提审汪精卫,怜其才华及年幼,特请醇亲王特赦汪氏死罪,改判为无期徒刑。


宣统三年公元一九一一年,三月十日,广东总督张鸣岐与广州将军孚琦,在广州燕塘观赏粤人冯如试放从美国携回的氢气飞艇。教场上人山人海,争看飞艇冉冉上升。冯如驾驶飞艇,环绕广州上空飞行,启开广东航空纪元。冯氏成为广东著名航空世家,首开风气之先,后来又把美国的飞机介绍到广东来,其时,甚至于在日本,也还是于一九一〇年才初次见到飞机试飞。


孚琦看完冯如的飞艇试飞,乘轿子进城,在城门被革命志士温生财闯出开枪暗杀,当场身亡,温烈士也被捕斩首示众。


这是从汪精卫在上一年行刺摄政王之后的又一件广东革命志士行刺事件。


真正震撼清廷的还是温生财烈士枪杀孚琦将军的事件,以清军护卫之森严,竟然被革命党暗杀得手,不由不使清廷震惊。


粤督张鸣岐下令紧急戒严,大搜革命党,引起了革命党人的不便,促成了提前革命。


原来,黄兴等人筹备了半年,在广州进行策动清军作为内应,由孙逸仙先生、胡汉民先生等同志在海外分别筹款,向日本购买枪械八百支及弹药,分批由女同志偷运入广州,藏于伪装为米店的革命总部内,预定约会上海、南京、汉口等各地革命同志,将来同时间发动革命,一举夺取政权。


温生财烈士个人的暗杀孚琦行动,并不属于黄兴的计划之内。此一事件引起粤督张鸣岐等逐户严搜革命党,破坏了黄兴的原定全面大革命计划,清军的搜查,暴露了革命总部两家米店,捉拿了店中的党人,没收了枪械。


黄兴顾不得外援的枪械弹药尚未到达,仓猝率领一百三十人去突袭两广总督府。


当日四月二十七日,黄兴领众攻入总督府,却中了空城计,张鸣岐早已得到密报,预先避开,留下空衙,并且在外面反包围。黄兴等企图突围逃走。遭遇到水师提督李准带领大军截杀,将革命党人大部份杀死。


黄兴与胡汉民等主要领袖,死战得脱,逃向香港。


林觉民等烈士被俘后被斩首,连同战死的同志,一共七十二具遗体。被总督府下令弃尸于东校场示众,直到腐臭侵人,尚无人敢出面收尸。


广州东郊的一座小小佛寺东山寺的住持太空和尚,睹此惨象,于心不忍,他冒死前往总督府,求见总督张鸣岐,请求准他收尸。


「你好大胆!」张鸣岐厉声叱喝:「你不怕死吗?莫非你这和尚也是革命党?」


太空和尚拜曰:「总督大人,小僧并不是革命党,只是个出家人,因见革命党人尸首已腐臭侵人,想会引起瘟疫。小僧一本佛陀慈悲,冒死前来叩请准予收尸!以保地方居民免受尸毒瘟疫,并无他意!大人若要治小僧之罪,且等小僧收尸埋葬之后,任杀任剐!」


张鸣岐这才转色,说道:「既是和尚你发慈悲心,就准你姑且收尸,暂时厝放于你佛寺内罢,一切殡葬事宜,却须都由你负责!」


太空和尚拜道:「多谢大人!小僧自当与本寺僧人办妥。」


太空和尚回到寺中,发动全寺僧人。又有同善堂及众街坊,看见已有和尚出面,他们才敢参加收敛,大家合力捐出薄棺,敛了七十二烈士的尸体,暂时厝寄于东山寺内。后来呈请总督批准,把七十二烈士草草埋葬于东山红花冈,那红花冈原是一片乱葬冈,一向埋葬些无主孤魂与贫民遗骸及斩首犯人。


太空和尚与十数僧人和同善堂街坊百姓,合力葬了七十二烈士,又为之做了打七佛仪。太空等人的美举,渐渐被人忘怀了,没有人再提起佛徒冒死出面收葬烈士。可是,七十二烈士的壮烈牺牲事迹,传遍了全中国,敲响了中华民族革命的钟声!七十二烈士墓与纪念碑,在民国成立之后建立,红花冈后来被易名为黄花冈,成为革命先烈史迹胜地和革命鲜血的象征。


同一时间里,英皇爱德华七世逝世,新君乔治五世登位,大清政府派出海军巡洋舰队统领程壁光率领海圻号巡洋舰启程赴英伦祝贺。


海圻舰是光绪二十二年向英国购买的较新式军舰,当时亦是由程壁光赴英监造接收的,此次是中国海军军舰初次出使外国。


海圻号开抵星加坡,程壁光闻悉广州七十二烈士革命失败。他就召集全舰官兵宣布道:广州已发生激烈革命事件。革命已经失败,我们身负使外任务,暂时不宜置评革命或表示态度。但是,我们从今起,一律把长辫子剪掉!」


全舰官兵齐声欢呼!剪去长辫子,无异就是初步暗示支持革命了。


林觉民烈士的临刑前绝命遗书两封,一封致其父,一封致其妻,两信很快就传遍了全国青年,激发了千千万万人的热泪。


致父书:「不孝儿觉民,叩禀父亲大人,儿死矣!惟累大人吃苦,弟妹缺衣食耳,然有大补于全国同胞,大罪乞恕之!」


致妻书:「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吾作此书,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书时,吾已成为阴间一鬼矣。……我等何而不幸,生于今日之中国……。」


青年们偷偷传阅林觉民遗书,为之流泪,为之激起爱国革命的意志,他们抄录着,秘密传递着,昆明也看到了,连偏僻的宾川青年也看到了。


虚云和尚也看到了林觉民遗书,他深深地感动,他自惭不能与林觉民为革命牺牲相比,他已经年老了,他又是个学习佛教慈悲的出家人,他不能去杀人,他只可以济苦度厄,他无法像革命党人们那么激昂壮烈去改革时代,他只有尽微弱的力量去推行佛化教育和济苦度厄,进行宗教的心理建设,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任务啊!佛化教育潜移默化兆民,使之趋于向善戒恶,对于社会也是有巨大的良好影响的啊!


如果世上人人都学得像佛陀那么慈悲无我不自私,乐施济舍,救苦度厄,世上那会有贪暴残虐呢?又何致于使到革命烈士溅热血?


是的,佛教工作也许并不如革命功业之轰轰烈烈可歌可泣,但佛教工作是更加长久持续永无终止的一种洗革世人心理的积极革命!


虚云早已于五十多年前为了参加佛教救世而舍别了父母妻子,那又何异于林觉民烈士此年的诀别高堂与妻儿呢?这两个伟大的理想家各都为了其救世理想而牺牲,情形虽不同,精神却是相近的。


虚云看到这位青年烈士的著名诀别遗书,他心中特别感到激动。虚云觉得那好像就是自己,虽然自己比不上林觉民的壮烈。


无疑地,虚云心中难免不萦念着故乡的爱妻。说是一切都看得空,真正有几人做得到呢?除非那人真的是无情的木石了!


虚云挥笔写了三首述怀诗,有句云:「祇此一生清白业,更无余事记心田」又写:「久矣浑忘尘世事,莫将余习到云边。」


可是他真的能完全忘情吗?他自己也知道作诗只不过是自己鞭策自己罢了。回信给谭氏?他提起笔,写了多少次,又揉丢了多少信笺,他都写不成书,他终于还是放弃了,他觉得没有回信的必要了。


可不是多余的吗?这一信回覆,谭氏又将再有信来,又会更加恳切祈求他回乡见面同作法侣。同作法侣,自然不是不可以,年轻时也曾有定力做净侣,难道如今彼此七十岁了反而做不到清净么?可是,这样见面同修又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我虚云出家只是为了独善其身修行成佛?


回乡见面,又把宏法度世的大志消灭?


他摇摇头,他已经开始走上了理想实现的宏法大道,义无反顾,他无论如何是断不会回乡见谭氏的了。


是无情?是的!他自知是太无情了!可是,清节尼啊!你可知道?情到真深转无情!你可知道,我狠心无情,又再一次抛弃你,令你伤心,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你终日以泪洗面,我知道你痛苦了一生。可知我心中的情,都交给了全中国和全世界的人?可知道我这样狠心再抛弃你,正是帮助你自己寻求解脱苦恼?


虚云决定绝对不回信给谭氏夫人,他也绝对不能回乡去和她见面同为法侣了。尤其是当前即将就有巨大变动,他更不能随便离开鸡足山规模雏具的佛教基地。他对戒尘法师说:


「全国佛教寺庙、佛像、僧人,不久都将有大灾难了,我们必须豫为准备应变!」


戒尘惊讶道:「虚老,是什么灾难呢?」


虚云说:「可能就在今年年底开始,革命成功之后,各省都会有假借革命名义来摧毁佛教的事,拆寺毁佛,而违反了革命党人的宗教自由原则。恐怕鸡足山也难免于难了。我们都不可轻易离山才好。」


戒尘说:「虚老不回湘去看一看了吗?」


虚云说:「回湘去做什么呢?不是多余的吗?鸡足山与全云南的佛寺佛像,即将遭劫难,我不在此保护那还行吗?」


祝圣法师说:「我们怎样护法呢?」


虚云说:「现在我也不知道,只有到时见机行事罢,现在我最担心的是藏经楼的几十万册龙藏大经和各殿的佛像!」


祝圣说:「只好派人日夜巡防罢!」


虚云叹息道:「若是三几个乱民,倒也防得了,只恐大批人马来袭,把龙藏付之一炬……唉,但愿我只是过虑。如今我也想不出什么良法来预防,只好多求佛菩萨保佑吧。我们多做结禅打七吧!」


传戒期后,虚云主持禅七四十九日,提倡大众坐香与一切法式,鸡足山各寺也都纷纷举行法会,争相邀请虚云到寺讲经。在忙碌中的虚云,神情愉快恳切,一如昔日。湘乡来信的事,他仍不免偶然心怀惆怅,他不免仍然感到罪孽良深,但是,他已经把心志完全放在佛教上面了。


「就当它是一场春梦吧!」他想道:「我有许多工作要做。让我以学佛济度众生作为赎罪吧!」


鸡足山的暮鼓晨钟,梵唱鱼磬,带走了多少个宁静的日子。日出日落,山岚烟影中虚云和尚好像多么逍遥自在,更不知世外事。


实际上,他担忧着,他知道这一片平静安逸不会再很长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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