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一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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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一二五)






虚云和尚(一二五)

作者:冯冯



局势急遽转变,社会思潮澎湃急转,中国社会陷入了空前的混乱!


揭橥民主自由的孙中山先生,一向主张人民宗教信仰自由,一如居住言论及财产之自由,孙先生与其革命同志自然不会压迫佛教。由于佛教僧人曾经冒死出面收葬黄花岗七十二烈士,故此一般革命党人对佛教都很尊重。但是孙先生辞去大总统职位之后,国民政府又被袁世凯所把持,各省的执政者也不听命于中央政府。于是,革命政权所标榜的人民四大自由也就随着孙先生的下野而消失了,各省军阀此时开始任意横行,毫无法律。凡事都以军阀当权之喜恶为法律,全中国的秩序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正如虚云和尚所预料,各省的军阀此时推翻了革命权的自由保障,他们鱼肉人民,横征暴敛,他们自命为新时代革命人物而高喊打倒迷信,青年学生们此时的思潮,早已被西方征服,他们醉心西方文明与科学,他们认为中国的固有文化与宗教都是落伍的不实用的,他们以为打倒了孔夫子和佛教道教,全然西化,就是新思想,就是革命!于是,在执政者的鼓励之下,青年们在全国各地到处宣传打倒迷信!于是各省纷纷发生了军人与学生摧毁佛寺道观与孔庙的浪潮!


北京、上海、南京、武汉、重庆、广州、昆明……杭州、苏州、芜湖、南昌……甚至于小城村镇,都有军人或学生闯入庙宇去捣毁佛像神像,拆毁佛寺,侮辱僧尼道士。


饱受外侮与内患中痛楚的中国人青年一代,把他们不幸的命运起先归咎于满清政府,满清倒了,他们就把一切的怨恨转移到「迷信」上面来。


人是一种好战的动物,人是具有毁灭欲望的动物,如果完全没有敌人,他也会制造出一个对象来给他攻击的。青年人本来寄望于革命成功之后中国会突然富强,此时却看到革命成功之后中国非但未能突然富强康乐,反而变成四分五裂,军阀割据横行的混乱国土。青年们沮丧了,失望之余,一切愤怒都未敢向军阀武力表示,只有发泄在所谓「迷信」的铲除了。


他们认为中国的积弱落后完全是由于佛道儒的思想麻醉了人民。他们认为只有打倒「迷信」

才能使中国走上新时代西化的道路,于是他们恣意破坏寺庙,辱殴僧道。此时的中国,又一次地陷入暴民政治情况之中。正像法国大革命之后的情形相似:报复!破坏!暴力!


佛教又遭到了一场巨大的破坏!这是自从太平天国摧毁佛教之后的又一场浩劫!


「打倒迷信!」「建设科学的中国!」


「捣毁偶像!」


青年军人与学生们在全国各地呐喊,他们闯入寺庙,拖倒佛像,捣碎佛像,放火烧寺,他们殴打和侮辱僧尼。这些暴动,像野火一般地烧遍了全中国!青年学生在街头聚集演讲,手持扩声喇叭筒,大喊:


「同胞们!这是二十世纪科学时代了!你们赶快惊醒!不要再迷信鬼神了!世界上根本没有鬼神——都是巫师神棍道士和尚尼姑和三姑六婆制造出来的迷信神话来骗钱的!同胞们!别再迷信鬼神了!快快起来打倒鬼神的泥塑木雕偶像!」


青年们呼啸着,捣毁了一座又一座佛寺道观,把佛像和神像都打得粉碎,把孔夫子像也打掉。


「你们看!」青年们欢呼:「这些只不过是泥土和木头做的偶像罢了!世界上哪里有鬼神?如果这些木偶泥像有灵,为什么不救他们自己?」


这些暴动也传到边陲的云南省来了,青年军人与学生在昆明拆寺毁像,甚至于大理、宾川也发生「反迷信」暴动了。


这时候,云南的新军统领李根源,是曾在德国陆军留学返国的少壮派将领,一向都厌恶神佛迷信,自从升任为全滇新军统领之后,老早就想破除迷信,刚巧鸡足山又有些寺院的少数僧人不守清规,在县城饮酒食肉,嫖妓争风打架,给新军抓到,解送到大理县衙来。


李统领亲自提审,问道:「你们是哪里的和尚?」


那两个和尚禀道:「回大人,我们是鸡足山的出家人。」


李统领问:「既是出家人,理应恪守戒律清规,为何却跑到山下吃花酒嫖妓女打架生事?」


两个和尚叩头道:「回大人!僧人一时胡涂,如今知错了,乞求开恩!」


「哼!」李统领冷笑道:「你们这些社会的寄生虫!我老早要铲除你们了!我问你们,为什么不在鸡足山上清修?却要跑下山来作怪?」


两僧惊慌起来,就说:「回大人!我们鸡足山,教派与别处不同,出家人是向来可以吃肉饮酒的,出家人也是人哪,却为什么要出家人戒女色?往昔佛祖释迦牟尼也还有两个老婆呢!」


「混帐!」李统领大怒,拍案叱道:「哪有这样胡来的佛教和尚?」


一僧慌忙叩头:「回大人!小僧所禀确是事实!我们鸡足山几百年来都是如此风气的?就是……就是……新来的虚云和尚……。」


另一僧争着说:「就是虚云和尚也未能免俗呀!孔夫子说,食色性也!虚云和尚号称国师,皇帝封他来管辖鸡足山数百佛寺大小庙宇两万多僧人,他也不禁我们食肉行淫的,他自己也有姘头藏在庙里,听说是从北京带来的婊子……。」


这两个坏蛋和尚,向来怀恨虚云和尚整顿了鸡足山的歪风,这时候他两人竟然胡说八道来诬陷虚云和尚了。


「拉下去枪毙!」李统领喝道:「绝不留情!」


两个劣僧呼天抢地哭求:「饶命!饶命呀!大帅饶命呀!」


枪声响处,两个劣僧毙命,倒卧血泊之中。


李大帅余怒未息,下令:「副官!召集第三团,即刻开往鸡足山,拆平各座寺庙,捕尽僧尼!一概法办!一律枪毙!」


副官忙立正敲响马靴后跟:「是!卑职马上就传令第三团团长!」


李大帅突然又说:「慢着!我也听闻虚云老和尚在云南口碑载道极得人心,人人都说他是个高僧,怎的却会有藏妓不端行为?莫非那两个劣僧含血喷人诬陷他?」


副官说:「卑职闻说,虚云老和尚道行高深,是他来到鸡足山之后,把全山淫乱邪风扫除的。人人都尊敬虚云,称之为活佛降世!很多神通。」


李大帅冷笑道:「想来是两个劣僧挟仇诬陷虚云了!但是,虚云纵是道行高深,他在此弄什么神通,弄神弄鬼,称什么活佛,终归是导人迷信!他纵洁身自爱,我也一样要铲除他的恶势力为民除害!通知第三团团长准备,我要亲自率领部队上山,因为虚云既有盛名又得民心,山上有僧人数万之众,难保没有武装抗拒!我们不可太大意了!」


李大帅亲自率领了第三团新军骑兵,带了新式来复枪与马克泌机关枪,浩浩荡荡,开往鸡足山来了。


李根源大帅带兵进驻于鸡足山前山的悉檀寺,寺僧数百,逃的逃了,逃不动的都给官兵抓起来了,绑在殿柱旁边,连串地数十人,官兵任意辱骂鞭打,也分不出谁是好和尚,谁是坏和尚。打得和尚们叫苦哭啼。其它的佛寺僧人闻讯,纷纷连夜逃遁了,那些逃得慢的,都被巡防哨兵捉住,押到悉檀寺来,连串缚了,坐满了大殿前面院子,不给饮食,不准离开去大小便,在那毒热太阳曝晒下,数百僧人都已渴得奄奄一息了。


李大帅又亲自带了官兵,一路上山拆寺毁佛,拆毁了佛殿无数,一路到了金顶峰,把金顶鸡足大王铜像拖倒了,用炸药炸坍了佛殿和诸天殿。


虚云在祝圣寺内正讲着经,僧人们狂奔冲入殿内,慌乱地叩禀:「虚老!快逃吧!李大帅带兵将数千人,一路拆炸佛寺,逮捕和尚,已经炸了大王庙,就快攻到此地来了。」


祝圣寺内百余和尚与数百居士,莫不惊惶失色,慌乱作一团,都说:「我们快逃吧!这个李大帅不是好惹的,他在县城枪毙了两个出家人,我等若被他抓到,准是没命了!虚老!您老人家也跟我们逃命吧!」


虚云说:「你们谁要逃的,就都快逃吧!不用管我了!我不走,我要留守,尽我力量保护佛像和道场!我这一大把年纪,就是不幸因此被他们杀死,也无所憾了!如果是业报,我走避又怎避得了呢?你们快逃命吧!我是决心以身殉佛的了!


大众都跪拜哭泣不舍,哭道:「虚老!我们怎能舍您老而独生?我们也不逃了!死就大家死在一块儿吧!」


虚云叹道:「你们这是何苦?你们还是快逃吧!」


大众哭拜不肯起来,戒尘法师说:「虚老,您老人家不逃,我们也都不走了!您老以身殉佛,我们也追随一同就是吧!」


圣空和尚也跪拜道:「虚老!今日的大劫难,我们谁也不想苟活的了!我们誓死守在佛座前面,跟在虚老身边!」


虚云叹息不已,说道:「我老了,迟早总有一死的,你们何苦陪我受死?你们快逃吧!佛教将来的宏扬,还要多靠你们呀!」


众僧徒和居士都泣拜不起来,虚云跺脚道:「你们这样子,令我更难为了!」


这时候李大帅的军队已经一路放火烧寺,带着一大批学生摇旗呐喊,杀上后山来,山中传来阵阵呐喊:「打倒迷信偶像!」又传来数次爆炸巨响。


「虚老!虚老!」戒尘不住呼唤:「快走吧!快走吧!」


「不!」虚云果断而坚定地说:「我不走!我非但不走!我还要下山去找李根源!」


戒尘与众人大惊,慌忙拦阻:「虚老!使不得!」


圣空说:「虚老!别去冒险啊!那李根源出名的残暴,您老这一去,岂不是自投虎穴么?」


虚云镇静地说:「我就是要入虎穴去!你们休阻我!你们各人尽管逃命去好了。如果听到我遇害,你们也不用伤心,也不用来收葬我尸首,你们各自逃生去吧!只要将来别忘记了宏扬佛法,发扬佛教慈悲,济度众生。我一个人的死,是毫无重要的……。


众人听着,早已个个泪下如雨,哭倒伏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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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不理众人,径自大踏步下山去了,他来到了悉檀寺山门,那些卫兵都是本地人素来熟识虚云的,一见他来,就都吓得慌忙拦住。


「虚老!」卫兵们说:「您老人家来干什么?还不快逃命哪?」


虚云微笑:「我要见李大帅!」


「虚老!」卫兵班长说:「您老人家快逃命去罢!大帅正要抓你枪毙呢!您快逃罢!」


虚云说:「由得大帅枪毙我罢!烦班长替我投名刺求见大帅吧!」


卫兵们说:「虚老!大帅见到您老,您还有命哪?我们不敢替您回!您快走罢,再迟恐来不及了!」


「那么我自己进殿去见大帅!」虚云说:「各位班长请放我进去吧!」


「虚老!」卫兵们拦阻不住,虚云已经进了殿内了。


大殿上摆着太师椅子,坐着两人,一位是身穿大元帅戎装的军人,另一位是四川省布政使赵藩,后者素来拜服虚云,慌忙起身迎接。


「虚老!您老人家怎么来了呢?」


看到阶上这位白发飘飘,白胡长垂的清痩老和尚,气宇不凡,态度安祥镇定。李根源不由不心中吃惊:「哦!原来这就是虚云!果然有一点不凡风度!」


「赵大人!」虚云谦礼道:「想不到在此见到您!久违了!是的,虚云今日来了,是来拜会李大帅的。」


「哦!」李根源傲慢地不回礼!「你就是那个虚云!」


「正是贱号!」


「我正要抓你!」李根源厉声叱喝:「你竟敢自己送上门来了!来得正好!你大概以不怕死自命吧?我问你!你有几条命?」


虚云昂首泰然地说:「大帅!虚云只有一条命!也不是不怕死的英雄好汉,只是个出家人,今日不避斧钺,冒死来见大帅,实是为了保存佛教前来向大帅请命!请大帅立刻停止拆寺毁佛!」


「你真不怕死?」李根源冷笑,用勃郞宁手枪指着虚云太阳穴:「我只消轻轻一按扳机,你就报销了!看你还能讲什么豪语?逞什么强?」


虚云面无惧色,温和泰然地微笑:「虚云早已心存殉佛,大帅请随时开枪好了!若是虚云一死,得遂大帅之心愿,虚云又何惜此一风烛残命?若是死前得蒙大帅听我讲明白又得蒙大帅从今不再毁佛,虚云甘心一死!


李根源冷笑不已,厉声喝道:「虚云!你谅我真不敢杀你?你真不怕我?」


虚云说:「非也!大帅要杀虚云,还不容易?大帅要虚云畏惧,却无可能了!」


李根源厉声叱喝:「好!虚云!你有种!你闭目等我扳机吧!」


虚云夷然说:「我不须闭目,请动手好了。」


李根源大怒,手指就要扳下枪机,急得赵藩慌忙叫道:「大帅!」却又不敢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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