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一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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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一二八)



虚云和尚(一二八)

作者:冯冯



虚云说:「想不到还得上北京去!我们都一起去吧!以前我们不是都一起去吗?」



寄禅和尚说:「不可!今次情形不同!袁世凯当世枭雄,心术难测!我们佛教总会若全体都去北京,倘若袁世凯将我们全体扣留,岂非被他一网打尽?我们要去,也只可去一两个人,万一袁氏扣留,我们也还有人在南方主持佛教大事!」


文质说:「寄公所见极是!袁世凯不比孙中山之博爱仁慈,袁世凯心术不正,虽说我们佛教与世无争,也难保袁世凯不扣留我们,依我愚见,最好是虚老也别去见他!我们另派较年轻的人去见他,较为妥当安全。」


仁山说:「不然!别人去北京,名望不够,怎见得着袁世凯?此事还须仰仗虚老辛苦一趟的,虚老德高望重,必可见到袁世凯谈判,而袁氏亦断不敢扣留虚老作为人质……」


谛闲法师说:「如此一来,岂不显得我们临阵退缩了吗?义之所在,我们理当不辞汤火前往的。」


文质说:「我话没说完哩!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仍然大家追随虚老同去北京,谅袁世凯也不敢扣留我们全体。」


虚云说:「列位意见都有道理,虚云徒增马齿,无德无能,岂敢以德望自居?自然是要追随各位大德去北京见袁世凯的。不过,我想寄公之言也极有见地,万一袁世凯将我等一网打尽,反为不妙,各位都是当今全国各处名山领导中坚人物,佛教方要倚仗各位大德来振兴,各位之身分,实比虚云重要得多!虚云不过是一介老朽,就算袁世凯扣留了我,亦无伤于佛教大局。不如就由虚云独自上北京去见他罢!各位在此顾全大局要紧!」


寄禅说:「虚老!我跟您去!」


虚云望了寄禅一眼,摇摇头:「八指头陀!你不可去!」


寄禅说:「我为何不可去?」


虚云欲言又止,寄禅说:「虚老!一路上也须有个人照料您老呀!我跟您去罢!」


虚云推辞不掉,叹息道:「好吧!」


虚云于是与寄禅一同乘轮船到了天津,转乘火车到北京了,寄禅和尚在船上已经有了风寒感冒,船上医生看了说不妨事。但是在火车上,寄禅又寒热大作,车上没有医生,虚云只得给寄禅服些八卦丹。到了北京下车,寄禅却又好像没病似的了,在法源寺投了单,当夜寄禅忽然又发了高烧,他自己闷声不响,没人知道。天亮以后,虚云起来早课,不见寄禅。去他房间找他,看见他躺在床上,头上冒出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紧闭双目,脸色通绿,不住哼着呻吟。


虚云吓了一大惊,忙喊:「寄禅!寄禅!你怎么啦?」


寄禅好久才睁开衰弱无神的眼睛,呆呆望着虚云,好像认不得他似地。


「寄禅!」虚云又喊:「你觉得怎么样?」一面摸他,只感觉他全身都在冰冷下去之中,虚云惊愕连喊:「寄禅!寄禅!」


寄禅努力挣扎着讲了这几句:「虚老!别管我了!您快去见袁世凯!别让佛教被人毁灭了!


虚云说:「我去喊人请大夫来,你先休息着,别慌张,也别胡思乱想!」


寄禅眼中溢出泪珠,痛苦地说:「虚老!别管我了!你去!保护佛教要紧!」


虚云替他盖好被子:「见袁世凯不是那么容易的,我须先打通了关子才行,哪一天见得着他也还不知道哩,我先去请大夫来,你好好的安心睡一回儿,我就回来看你。」


寄禅挣出一个感激的微笑来:「好的,您……太好了。」


虚云慌慌忙忙来到外面,打断大殿早课,请主持道显法师叫人去请大夫。然后,虚云和道显一同到房内来。


「寄禅!寄禅!」虚云叫道:「已经有人去请大夫了,就快来看你了。」


床上的寄禅直直地瞪着眼睛,一些反应也没有,口张开着,滞止了。


「不好!」道显法师叫道,他用手一摸寄禅口鼻:「已经没有呼吸了!」


虚云慌忙过来看,可不是寄禅已经逝世了?寄禅的眼睛仍然瞪视着虚云,眼角噙着泪珠,手上紧紧抓住念珠。


虚云心中好不伤痛难过,流泪道:「寄禅!寄禅!我早叫你别跟我来北京的,你不听我话!八指头陀啊!这一来我怎么对得起你?又怎么向天童寺交代?我知道你的意思,八指头陀寄禅,你安心往生罢!我一定尽力去向袁世凯交涉的。」


虚云为寄禅揉合了眼睛,又为他合拢了嘴巴,然后为他念佛号和往生咒。


道显法师说:「想不到寄公突然化去了,现在伤感也无益,虚老,您负有重大任务去见袁世凯,您老不可太悲伤了,寄公的后事,打七等等,都由我们办理,暂厝本寺,等虚老事毕南下,才把寄公运回上海吧。」


虚云拭泪道:「一切费心了!见袁世凯的事,我当然要努力以赴,但是为寄公打七,我也要参加的。」


虚云一面与道显合力料理打七,一面进行请见袁世凯,他知道袁氏今非昔比,居于紫禁城内,俨然帝皇,禁卫森严,没有关系,是难以见得到的了,就与道显商议。


「京中的昔日王公大臣自从清帝退位之后,他们都归隐或躲藏了。」道显法师说:「醇亲王对虚老您最好,他与袁世凯最有交情,可是醇亲王已称病谢客,小恭王也托病不出来见客了,听说太后与小皇帝都还在袁世凯监护之下,袁世凯有野心想做皇帝呢!现在是唯恐革命党行刺,故此派了几千军队守护紫禁城,铁栏似的,水泄不通,他也不会随便接见任何人的了,您老就是找这些王公大臣也没用。」


虚云说:「话是不错,但是我与寄禅受了全国各地佛教代表之托,务必要见到袁世凯他出一纸公文保障佛教的,我怎可半途而废?寄禅临终嘱咐我务必要救佛教。他死都不瞑目,就是因为心悬此事,我更不能不尽力以赴了!」


道显说:「我也明白佛教处境危殆,京里这些日子也常有军人学生攻打佛寺道观拆毁佛像神像。大家都心中惶恐,我们也曾上禀袁世凯,也都没有了下文,您老来了是最好了,但是,我却毫无路子可帮得着您老呀!」


虚云说:「京里的王公,我昔年有些交情的,还有一位是肃亲王善耆,不知他还见不见客呢?我昔年曾应他邀,为他老福晋说法,如果他仍在京里,我去找他,请他跟庆亲王说说,或许庆亲王就肯接见我,领我去见袁世凯。庆王是跟袁世凯最有交情的呀,袁世凯大概也还会给他一个面子罢?」


「肃亲王倒还没称病拒客。」道显说:「不过他这些日子正忙于打点搬家迁往关外老家,不知他还肯不肯见客呢?」


虚云说:「也只好姑妄前往投帖一试了。」


虚云于是乘了轿子,来到北府肃亲王府邸投帖。他只道亲王不会接见了,哪知亲王竟吩咐大开中门,亲自出迎,一见面就跪下叩头说:「虚老!您可来了!弟子一些儿也不知道,失迎失迎!」


虚云慌忙合十回礼:「王爷请起,折杀虚云了!」


肃亲王起来,苦笑道:「我哪还是什么王爷呀?虚老别再这么称呼我了。」


虚云说:「怎么不再是王爷呢?革命政府不是立约保存皇室爵位吗?」


肃亲王说:「这些条约,有名无实!自称革命军也不知来劫掠我们这些宗室府第多少次了,哪里还当我们是贵族?」


虚云说:「只怕那些不是真的革命军罢?真的革命军哪有这样劫掠的?」


肃亲王说:「谁知道他是真革命军假革命军?反正总不外是假借革命军筹饷来勒索的那些军阀部队,我们在这儿是再住不得了!我正在打算离京呢!您老来得正好,晚来两天,我就不在北京了。」


虚云惊讶道:「王爷打算到哪儿去呢?到外国去吗?」


肃亲王说:「我们一大家子几十口,又没了爵俸,怎能到外国去住?靠什么过活?又不懂洋文,只好回关外去罢了,我们旗人祖家在关外,回去至少还有些田地可以耕种呀!」


虚云说:「烂船也有几斤钉呀,这是俗语说的,拿来说王府自然是太不当,但是我想王爷也不致于真的要回乡种田吧?」


「怎么不是认真的?」肃亲王说:「虚老您不知道我们宗室的难处,都是外强中干罢了!不去种田,怎么过日子?」


「种田倒好了!」虚云说:「乐得自食其力,与世无争,闲云野鹤,岂不强似在富贵中劳碌应酬?」


「正是!」亲王说:「我也看透世情了,此去回乡,再不问世事了。虚老今天驾临,正好让我们全家再恭聆一次讲经开示,将来也许就难有机会再聆训诲了呢!内人与儿女们也都想叩见您!」


虚云说:「既是王爷吩咐,敢不从命?讲经没问题,但是我今天来拜望,是有所求而来的。」


肃亲王笑道:「虚老一向对我无求,今次若有我能効力之处,我必尽力供养。」


虚云说:「王爷,我不是来化缘,我只是求您带我去见袁世凯,下令保护佛教。」


肃亲王说:「老袁如今气焰冲天不可一世,不知他肯不肯给我面子?虚老既要见他,我也只好姑且试试看罢,现在先请虚老舍下休息,待我打电话给老袁探听他口气。」


在肃王府接受供养后,虚云就为亲王和福晋及其子女说法,讲了普门品,亲王令子女一一叩拜虚云,大大小小,有十多个孩子,虚云也记不清他们名字,也只有一一受礼及赐予归依法名。肃亲王指着最小的女儿,对虚云说:「虚老,这是我最小的第十四犬女显玗,今年虚六岁,也还不算得太笨,什么书都一教就会,只是生来体质特弱多病,却又顽皮淘气,算命先生说她命硬,又说她将来是个男子汉做大将军的命,叱咤风云什么的,不过恐怕不是家宅之福,这些命卦算得也不知准不准?还烦虚老法眼再详一详。」


虚云说:「我哪会看相?」


肃亲王又说:「虚老别太谦了!我这个小女,恐怕是个命途多乖的,一个女孩儿家,怎可去做什么大将军风云什么的?我看她体质如此荏弱,也不像是个女将的材料,如今大清皇朝又倒了,又怎会叫小女去做什么女将军?这些想来都十分蹊跷,只怕是祸多于福!」


虚云笑道:「这些星相家之言,不可尽信的,王爷休得过虑,小郡主现时还年幼呢,等到她长大,世界又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说不定她志气高,做出一番功业来,亦未可预料,现在西洋不是有很多女子创造事业不让须眉吗?就是中国,也古有木兰,今有秋瑾。小郡主将来前途未可限量的,或者也会成为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呢,至于为福为祸,一切无非由她自己心术决定,若她自种善因,必得善果!王爷现时无须太担忧的。」


肃亲王说:「虚老指示极是!小女还得托仗虚老佛法庇佑才好,虚老请您准她归依座下罢!若得虚老收为弟子,就是她的福分了。」


亲王就叫:「玗儿,还不顶礼虚老?」


小郡主十分聪明伶俐,立刻跪倒向虚云叩头三次,虚云受了,看那小女孩的乌溜溜的美丽眼睛,果然是个聪明秀丽的孩子,粉妆玉雕一般秀丽!


「可惜!可惜!」虚云心中闪过一叠闪动模糊的影子,黑夜一个秀丽绝世的少女,从蒙古包出来,攀上马背,纵马飞驰,在沙漠中,星光下,夜风寒,她的斗蓬飘扬,「王妃私逃了!」有人在蒙古包内呼叫!大队蒙古骑兵持着火把追捕……。


虚云又看见她的中年美丽面貌,纤弱的身材,穿着陆军大元帅戎装,腰佩日本军刀,肩有金穗,头戴羽穗元帅军帽,胸挂勋章,她站在检阅台上行举手军礼,台前数万日本军队大踏正步行分列式,向她致敬,又有数万关东满洲军队踏步而过,又有许多巨大的野战炮,坦克车,如林的刺刀闪着光……台上飘着日本太阳旗和五色龙旗!然后,虚云又看见年约四五十岁的她,身材肥肿,身穿灰布棉袍,面目浮肿,站在法庭阶下受审……。


然后又看见,天色拂晓,一排中国士兵,举起步枪,向着这个女子指着,排长一声令下,枪声齐鸣!她倒下在血泊之中……。


虚云和尚摇头太息不止,肃亲王和福晋都惊疑,慌忙问道:「虚老!您老人家刚才说什么可惜?是不是小女果然命太苦?」


虚云微笑道:「王爷!福晋!这位小郡主将来是一位不凡的风云人物,这是不错的,但是,我恐她会种下恶因,于苍生于她自己都无好处!王爷,福晋,你们既叫小郡主归依我,不如听我一言,送她到欧美去念书罢?不要带她出关外了。」


亲王忙问:「虚老,您是说,小女不适宜在关外居住么?」


福晋也问:「活佛,您老人家多指点罢,是不是小女要出洋才好?」


虚云说:「我想她去西洋念书最好。」


「可是我们怎能放心她独自出洋呢?」亲王说:「她年纪还小呀!我们在外洋又没有熟人照应她。」


虚云端详小郡主,对她说:「小郡主,我有几句话跟你说:你现在年纪还小,不一定听得明白,希望你记得我的话,将来长大,什么事,都回头想一想我今日的话,那么你也就不会走错路了,那么就可趋吉避凶了。」


小郡主似懂非懂,仰望着虚云,憨憨天真地笑嘻嘻。


亲王说:「玗儿,师父有话跟你说,你须牢牢记住!」


虚云执住小郡主的手,诚恳地说:「小郡主!你要时常记得——你是个中国人!懂吗?」


小郡主点点头说:「懂。」


虚云眼中现出泪光,几乎是哽咽般说:「小郡主!你既归依了佛法,我今给你一个法名,叫做『悟慈』!这意思就是叫你悟得佛陀的大慈大悲,永远戒杀生!你将来一定要心存慈悲!尤其是要记得,你是中国人,要对同胞慈悲!你懂吗?


小郡主说:「懂得。」


虚云说:「懂得就好!你是大清肃亲王的郡主,金枝玉叶,但是,满族是中国人!你要记得啊!满汉蒙回藏苗,都是中国同胞!你要记得啊!


小郡主说:「记得。」


虚云点点头,在心中一点点禀佛:「佛菩萨啊!弟子虚云已经尽了力量了,是不是能挽回一场浩劫呢?


亲王和福晋都觉得诧异,这些话,虚云说来干吗呢?


虚云心中预知这个小郡主的未来,可是他不能明白预言,他只有希望她真的记住他今天的忠告,那也是极为渺茫的希望了!虚云能见到她未来关系着中国人的浩劫,可是他还不能预见她将来的姓名。他并不知道肃亲王府上常有日本军人本庄繁少佐,小矶国昭大尉来密谈(后来都是侵华大将〕。没有人预料得到,日本关东都督福岛安正大将次年派人接肃亲王一家乘「千代田号」赴旅顺。这个小小女孩,后来成为日本间谍野心家川岛浪速的义女,又成为日本特务头子头山满的得意弟子!(她被她父亲工巡总局巡抚大臣肃亲王于次年,即一九一二年十月十五日,送给好友日本特务川岛浪速做义女。川岛浪速是日本海军情报官,曾任清廷的日文翻译官,参与八国联军事件的翻译。一九〇六年,光绪帝命民政部设立警察制度,肃亲王推荐川岛浪速出任大清巡警学堂总监与警政顾问,官居二品,常来肃亲王府密谈。〕那是肃亲王迁居旅顺以后发生的事了。日本人利用肃亲王来建立满洲国,川岛浪速收养了小郡主,取名良子。一九一三年春天,带回日本去,交给头山满训练,成为著名的女间谍川岛芳子。


川岛芳子?是的,她就是后来的川岛芳子!给日本安排成为蒙古王子甘珠尔札布的王妃。她以金璧辉的名字,满清郡主的身分,成为满洲国关东军的总司令。她成为日本华北情报部的头子,她成为屠杀中国同胞的特务元凶之一!她完全忘记了她幼时皈依虚云老和尚的事,更忘了虚云的谆谆教诲了。


是的,她忘记自己是中国人,更忘记了曾经是佛教徒。她成为了日本间谍川岛芳子!国际闻名,被称为「东方玛泰哈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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