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和尚(一三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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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一三零)





虚云和尚(一三零)

作者:冯冯



在这急转直下的世局之中,虚云和尚坚守佛教济度宗旨,他在大理办设的佛教学校、医院等事业都逐渐展开了。此时云南民政厅长罗容轩却是个极力反对佛教的人,处处阻碍虚云的佛教活动,又不准佛教学校登记立案招生,虚云不得已,只有求见相当于省主席的罗厅长。


罗容轩一见虚云就怒容满面说:「和尚!你不是学教育出身的人,有什么资格兴办学堂?今天随你怎么请求,我罗某人断不会准你兴办这些倡导迷信的学堂来引导亡国!」


虚云从容问道:「厅长言重了!厅长尽可指责虚云不够资格办教育,但是厅长说佛教亡国,这就太不合理了!」


罗容轩厉声说:「佛教正是亡国的迷信宗教!


虚云笑道:「厅长谠论有何根据?」


罗容轩说:「有何根据?印度亡国,不是由于佛教吗?尼泊尔亡国,不是佛教吗?」


虚云笑道:「然则日本亦是佛教国家,怎么又兴旺强盛了呢?暹罗更是佛国,怎么亦兴盛如此?」


罗容轩为之语塞。虚云又说:「佛教在印度已衰微了好几百年,印度人心不齐,自毁佛教之后,道德沦亡,国势不张,乃有英人入侵占领!印度之亡,岂与佛教有关?往昔,阿育王悔悟而大兴佛法,印度国势空前强盛,印度文化臻于巅峰!正证明信仰佛教,道德兴盛,执政者以佛教之仁义慈悲为治,国强民富!


罗容轩冷笑道:「和尚!我素知你能言善道!最善于做说客,连袁大总统也被你骗倒!但是,任你如何会说,你休想说服我罗某人!我就是不准你办佛教学堂!」


虚云笑道:「厅长既知袁大总统亦曾颁令维护佛教,就更应遵令了!」


罗容轩咆哮道:「和尚!你敢拿袁世凯来压我?我罗某人偏不卖帐,我这里是天高皇帝远!袁世凯也奈何不得!我的权限范围内,袁世凯也管不着我!我限令你马上解散佛教学校、佛教会、佛教医院等等推动迷信的骗钱机构,我限你三天之内解散!你若抗命,三天之后,看我罗某人敢不敢枪毙你这个老秃驴!」


虚云毫不激动,只是微笑:「厅长有权有势,要枪毙一个出家人,易如反掌!虚云今天是为佛教请命而来,纵被厅长枪毙,亦可谓死得其所,可以无憾了!解散佛教之事,虚云断难从命!」


罗容轩大怒,喝道:「卫兵!替我拿下这个老秃驴!押出去枪毙!」


卫士们都是一向崇敬虚云的,哪个敢动手?个个面面相觑!罗厅长大怒咆哮:「我自己来!枪毙了他,一切我自己负责!」


虚云淡然笑道:「厅长!虚云并未犯罪,设立佛教学校与慈善机构,只是以佛陀慈悲精神教化社会,于国家会有益,并无害处,厅长依据何种法律勒令解散?又依何法律枪毙虚云?」


罗容轩怒吼道:「我就是法律!我就有权枪毙你,为民除害!」


「厅长就是法律,然则置国法于何地?又置袁大总统于何地?蔡都督于何地?」虚云说:「虚云今年七十四岁了!何时不可死?只恐厅长杀了虚云,未必得全身以退呢!云南全省都是佛教徒,厅长部下也都是信佛的人,蔡都督亦信奉佛教!虚云就是被厅长枪毙了,也还有许多人继续办理佛教慈善事业呢!厅长亦能将他们一一杀尽否?」


罗容轩拔出佩枪,指着虚云,怒叱:「我只要杀了你!你素称有神通,我看你有多大神通!」


左右参谋慌忙劝阻:「厅长不可造次!杀了虚云,只恐民变!」又有科员来报:「厅长!蔡都督来了!」


原来虚云进衙请愿,众人素知罗容轩脾气暴躁,必有不利于虚云的举动,众人就赶快电话报知蔡锷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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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锷出身云南陆军讲武学堂,是李根源的学生,后来出任云南三十七协协统,辛亥革命后,被军人举为云南都督。同时,罗佩金(容轩)为民政厅长,两氏分掌军政,这时李根源地位反而不及蔡锷了。虚云返滇之后,李根源曾有信介绍虚云与蔡锷相见,蔡锷天性纯孝,因其太夫人信奉佛教,故此他亦信佛。母子均曾往鸡足山拜佛,蔡母归依虚云,蔡锷亦尊称虚云为师。


这天一听说虚云去见罗厅长,蔡锷就知不妥,慌忙带了亲兵一连赶到民政厅大楼,正好来得及。


瘦瘦个子而态度安闲潇洒的蔡锷将军,含笑进入厅长办公室,罗容轩慌忙收起手枪。


「容轩兄,」蔡锷温和地微笑:「这位虚云老和尚就是家母的授戒师父,有什么事,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罗厅长仍带怒容,说道:「松坡兄!虚云虽是太夫人的师父,民政却是我的职责范围,你管你的军政,我管我的民政,这是你我当初有过合作默契的!」


蔡锷笑道:「容轩兄!难道我是来干预你的权责来了吗?我觉得你这样极端反对佛教,也未免有失云南人心了!你不许虚老办学设医院,恐怕云南全省人民也不会支持你罢?如果你一时动怒杀了虚老,引起民变,我也保护不了你呀!你有什么意见,不妨和虚老恳切详谈,问题总可解决的!」


罗厅长也自后悔过分鲁莽了,可是他绝不承认自己错误,他仍然悻然说:「佛教是亡国的迷信!我这样做,无非是为了救亡罢了!虚云既是松坡兄师父,我也不为己甚,看在松坡兄面上,我也不为难他,但是,我仍要他解散一切佛教组织,以防奸宄渗入利用!」


蔡锷笑道:「治安问题,还有我负责呢!解散佛教的事,我劝容轩休提了!今天由我请容轩兄与虚老一同驾临舍下,素筵招待,大家畅谈如何?」


罗厅长说:「松坡兄!不必客气了!总之,我绝对不准佛教学校等等注册招生!」


蔡锷笑道:「这问题以后再谈吧!既然容轩兄不赏脸,我只好接虚老走了!」


罗厅长说:「松坡!你是革命军人,怎么也迷信佛教起来呢?


蔡锷笑道:「没有宗教信仰的人,自以为科学化,否定一切未知的真理,何尝不也就是另一种迷信呢?」又说:「别说我是个学军事的武夫,就是我老师梁启超先生,当代大儒,学问广博,也很深信佛教,深研佛理呢!


虚云也笑道:「罗厅长!佛教并非迷信,你是将佛教与一般的妖邪鬼神迷信混为一谈了!也不能怪你,因为一般的神教也把佛教的佛菩萨借了过去,与神像并列同拜。若我们不深入研究,是很难分辨的。」


罗厅长也总是不肯妥协。虚云叹息道:「这也是缘法不对吧!」


虚云知道罗厅长另外已经批准了法国传教士在昆明开设天主教学堂和添建教室,罗氏夫妇都与法国神甫交往甚密,若想说得动罗厅长支持佛教,那是绝无可能的了。


蔡锷接了虚云返都督府供养,又说:「罗容轩就是生成的牛性子,虚老休得与他多谈了。他这个人,常常连对我也不卖帐的呢!」又叹息道:「一省之内,军政与民政两大首长不能合作,这也是极不幸的事!」


「只有希望他终于悔悟改正吧!」虚云笑道:「现在他不准佛教学校与医院立案,我也不会因他而停办佛教事业的,我们还是照样办下去!无论他怎么阻挠,我也不屈服的!」


蔡锷说:「法国人很会钻罗容轩的门路,这样下去,也是很令人担心的!法国人蓄意侵夺云南,已非一朝一夕。」


「有都督在云南镇守,谅法国人也不能越雷池半步吧?」


「我当然不会容忍法国军队侵入云南,」蔡锷说:「但是,法国人利用天主教神甫与商人大批来云南,其中不无从事谍报行为之嫌,这情形不由不使我担忧!容轩性情鲁直,大概还不会想到这些事,不管我怎么警告防范,他总是尽量方便法国教士,有求必应!他太太是信天主教的,大概也对他有些影响。」


「这就难怪了!」虚云说:「怪不得他极力排斥佛教!」


「他这样利用职权排斥佛教,等于是自绝于群众,将来非但会失去云南民心,还可能引起西藏人的反感呢!我也曾劝过他,他总是固执不听,而我也不能越权干涉他。」


虚云说:「提到西藏佛教徒,我也不妨说了。西藏活佛LM,如今已有很多来参加我们的滇藏佛教会一同宏法济众的,他们也都感觉到罗厅长的压力太大。他们与佛教会众公议叫我进京向袁大总统请愿请政府重申保护宗教自由之令。我认为不宜小题大做,故此我才先来向罗厅长交涉,没想到他这样强硬固执!」


蔡锷说:「如果再让他压迫佛教下去,可能会激变全云南民心,也会激变西藏拉萨政权的!虚老,我是不便出面,您老既有佛教会及西藏人公推,您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这件事越快办越好,因为罗容轩是主张对西藏用兵的!」


虚云惊讶问:「怎么他要向西藏用兵?他哪有兵?」


蔡锷说:「他在北京政府有些关系后台的,袁世凯前几天有急电来,令我们出兵入藏,因为拉萨DLLM十二世与后藏班禅LM都宣布独立,不肯换旗加入民国。这件事,恐怕多少与容轩有些关系亦未可知。我们云南至今仍未正式表明立场,在名义上,也还总算是属于民国的一省,服膺民国政府命令的——民国政府已经被袁世凯一人把持,各省已经纷纷独立,又先后被袁军击破占取了,我自感势孤力弱,不得不暂时仍然表面拥护袁世凯,徐图后计——在此种情形之下,我若奉袁世凯命令去攻西藏,则兵凶战危,生灵涂炭,况且我若引兵离开云南,后方空虚,四川的袁世凯部下军阀陈宦就会乘虚蹑我之后入侵云南了。我若不奉命,亦招袁世凯指我违命,势将亦使陈宦攻我云南,我现在处境亦很窘!容轩曾经力主我带兵入藏,我略一迟疑,他就指我勾结孙中山先生。他声言要报告北京政府,我无可奈何,只好敷衍,先派了殷叔桓为总司令,率领两师军队,开往宾川,虚张声势。但是实际上,我是不愿攻打西藏的,我必须保存实力,将来还须应付北洋军阀呢!」


虚云说:「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从鸡足山下山来昆明时,看到大批部队开往宾川大理!现在情势,难保前锋部队不攻入西藏引起大战呢!假如开仗,哪就祸无宁日生灵涂炭了!都督还须约束军队勿轻启战衅才好,我是佛徒,实不忍见到战争屠杀。」


蔡锷说:「我也与虚老一条心,但是,事情并不那么简单。现在谍报探知,西藏DLLM的军队,也开到了藏滇边境,还有英国军事顾问指挥西藏骑兵,大战一触即发。」


虚云说:「原来内情竟有这许多复杂因素!又牵涉到英人幕后阴谋在内!看情形,英法都巴望滇藏战争,以遂其渔人之利呢!袁世凯也用一石二鸟之计!无论你战胜或战败,都只有北洋得利,袁世凯必定是心中仍然忌惮于你,所以想出此计来消耗你的实力!你胜了,袁世凯则轻取西藏云南,你若败了,他更可令陈宦取云南了。」


蔡锷说:「虚老料得一点也不错!滇藏之战是不可轻启的,这事好不多费踌躇,假如能获虚老出面居中调停西藏,免生战争,那就好了!我素知虚老深得藏人敬仰,一定可转圜的。」


虚云慨然道:「就是都督不说,我也要自告奋勇办这一趟差事的了!我愿意往见殷总司令,和他商量酌情办理,功效如何,不敢预许,唯有尽力而已!」


「如此则深感虚老盛情了!」


「消弭战祸,维护生灵,这是佛徒应做的事。」虚云说:「都督心存善念,亦已足见慈悲了!我此行若得成功,也须仰仗都督幕后支持呢!若无都督默契,我去见殷总司令亦是难以为辞的。」


「虚老尽管去见他好了!」蔡锷说:「我会为您老先拍电报给他的。我在昆明静待佳音吧!」


出家人还愿意卷入政治吗?虚云对政治毫无兴趣,可是,为了拯救滇藏两地千千万万人民免于战祸惨死之浩劫,也为了免得英法两国军队借题借口而开兵分别进入西藏与云南侵略,也为了保存云南军力来对抗袁世凯与北洋军阀,虚云负起这一份调停的使命来!虚云也还须祷求佛佑此行成功呢!


「袁世凯称帝在即,」虚云又说:「将来也只有都督有力量反对他,都督!我必须尽绵力来促成滇藏和平!





附:虚云和尚自述年谱


  

        六十二、民国二年癸丑七十四岁

  滇藏佛教分会。创始事繁。凡会中处理寺产。及新办事业。须与官厅接洽。而民政长罗容轩。动多阻碍。遂扦格难行。蔡督松坡。时为和解。然未能圆满也。活佛及会众公议。请予进京。值熊公希龄任内阁总理。多为助力。乃调罗容轩入京。以任可澄为巡按使。予回滇。任对佛教事务。尽力维持。

  【是年大事】十月正式选举袁世凯黎元洪为正副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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