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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佛法(五)


什么是佛法(五)

前 言

  今天世界上的苦痛、灾害与祸乱,以及人类精神上的堕落与彷徨,都是空前所未有的。这一切不幸的来源,虽然有复杂的种种原因,但是最要紧的、最根本的,还是因为人类思想的总崩溃。

  这一认识,是经过无数的血泪和深思才觉悟到的!

  西方的思想家,正努力想为人类的思想谋出路、寻归宿,想尽了方法来建立一个完美的思想系统。找一个“一以贯之”的大道,为大家安身立命。因为人决不是吃饭穿衣,就能够满足,人类思想极需要寄托与凭借。思想这个东西,极其危险,像水一样,若无道路使其疏通,则将氾滥不可收拾。

  今天千千万万的人们,在思想上彷徨无归,正急需要一个‘一以贯之’的大道,来安身立命,来疏导和发泄人类思想浪潮的巨大潜能。西洋思想家们,真能够给我们一个一贯的、和谐的、完美的思想系统吗?我对这点,实在怀疑,西洋人饱尝“趋末”、“重别”的苦头,今天才半觉不悟的想“归根”、“重总”。但是最后仍不得不乞灵于神教,而今日思想总崩溃的前因之一,却正因为神教某一部份的教义,不能说服人心的缘故。科学的智慧与实验,一旦启发之后,上帝造人、神权至上、天主万能之说。就不能不令人发生怀疑了。

  人类的智慧与传统的西方信仰冲突的结果,才逐渐演成今日全世界思想界的分崩离析的状态。近百年来,西洋人给全世界带来灾祸,不仅是因为物质文明和帝国主义的冲突而引起。其影响最深,为害最大的,却是因物质文明、神权破产而产生的破碎、彷徨与放任的没落西洋精神。

  现在要想从分崩离析中,建立一个完整思想系统,不是只靠宗教的慈悲与热情就够了的。今天人人都太聪明了,说服这些智巧辩聪者,还要有更高度的智慧才行!神教徒的慈爱与热情,我们只有赞叹随喜,但是神教的理论和智慧,能够担得起这一重任吗?

  西方宗教理论,有几点是我们所不能了解的。他们以为宗教是“信仰或觉得宇宙之间,有万能之主的存在。因而对神之感恩、敬爱及崇拜,与对神的指示服从与服务”。这样,宗教中心的思想,归根结底,只是一个“神”字。这个根基如果靠不住,宗教就得完全破产了。宗教教人慈悲,教人宽恕,教人博爱与牺性。但这一切都是为了神,一切以神为归宿。可是有痛苦才有慈悲,有罪恶才有宽恕,有残忍才有博爱,有缺陷才有牺牲。如果神是一切的最初根因,则痛苦、罪恶、残忍、缺陷,纵然不是神创造的(?)也最少是因神造万物而引起的。那么众生的苦痛与灾害,究竟是众生自己负责,还是上帝负责呢?

  再说,神既是全能的大悲者,他为什么不以神力,立刻令一切残忍、缺陷、罪恶与痛苦化为乌有?立即令一切众生,融化于神呢?这是令人百思不解,因而对宗教发生根本怀疑的地方。

  本来,慈悲、宽恕、博爱、牺牲,都是美德,但又何必归结于神?这一切向上的美德,自有其哲理上的终究根据与解释,不必归结于神。其实今天许多信仰宗教的人,多半不是因为相信上帝造人,或天主万能的教义,而是景慕其主张——博爱、慈悲与牺牲之精神。因为人类的干枯心灵与有限境界,是极需要慈悲甘露的滋润和无限广大的性灵境界来超脱、来解放的!所以我相信,今天信仰宗教的人,多半是感情的成份占多,而理智的成份占少。可是在今天这样一个学说万端,智巧辩聪的局面下,人们所需要的,能安身立命的一个完美严密的思想系统,是要情感与理智,双方都充实才行的。这个思想系统,不但要有爱,而且要有慧。这一重任,谁能担当得起呢?这个既有宗教热情,又有哲学智慧的一个思想信仰。只有博大精深,包罗万象的佛法,才能担当得起!

  佛法实在太广大了,太精深了!俗话说得好,“佛法无边”!稍微研究一下佛学的人,我想都有这种慨叹。佛法如此广博精深,浅学者望而却步,深入者终身都钻不出来。能深入浅出,为大众介绍佛法精义的,实在不多。因为佛法教义,未能深入民间,而普及大众,才有今天佛教的衰颓和被人们所遗忘。说到这里,实在令人慨叹万分!


       佛法非宗教非哲学,亦宗教亦哲学


  常常有人问我,你能不能用简单的几句话,扼要的把佛法精义,给我讲一讲?我每次碰见这种要求,只有敬谢不敏。一方面自己对于佛法知道得有限,二来佛法的教义,实在太广大。本文只想把佛教最易被人误解的地方,随便解释一下,把佛法的主要精神,约略介绍一下而已。

  宗教的中心思想是神,神的界说和意义,虽然各宗教、各教派,互有不同的解释。但神是万物的主宰、造化的根源,是宇宙之体、万物之主、众生之归等,却是多数宗教所公认的。

  这个神主说,佛法根本予以否认,佛法是绝对反对这神造一切论者。其理由,简单说来是:如果神造一切,他究竟为什么要造出这个世界呢?如果他是全智全能,那么他在创造世界之前,一定早就知道,创出世界来,会令很多人遭受痛苦,很多人会永远堕入地狱里受苦。果真如此,无端被制造出来的众生,岂不太可怜?全智的上帝,早知如此,何苦要造出这个苦痛世界来呢!许多人以为佛就是神,供在大殿上的如来佛像,受众人礼拜、祈祷,岂不是和宗教的上帝一样吗?不知其中却有天渊之别!说来话太长,现在只好暂置无论。今天一般人,连‘佛’字都不知作何解释,我想在这里简单的说一下。佛不是神,不是万物主宰,不是造化的根源,更不是万能的。佛究竟是什么?佛是“无上正等正觉”,但这是不易使人了解的术语。我想用现代的语言,来给佛下一定义。我认为:“佛是情感、理智和能力,都达到最圆满境地的人格。”佛的情感圆满到具足三种大悲(生缘悲、法缘悲、无缘悲),理智圆满到具足二究竟智(横遍的尽所有智,纵深的如所有智),能力圆满到遍满恒沙世界,去救度一切有缘众生。佛是一个圆满的人格,是全智,也是大能,但不是“全能”。

  佛法与一般宗教的另一个重要不同点,即佛法说人人皆有佛性,人人皆必成佛。但是任何宗教,绝对不许人人成上帝的。佛教的目的,是要一切众生皆成佛道。令一切众生成等正觉,是佛陀的本愿和企望。这比起一切归降于神,听命于神的宗教阶级成见,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上面略略说了佛法非宗教的理由,现在再谈一谈佛法是不是哲学。简单回答这个问题,可以说:佛法的精神,不是哲学的,而佛法的理论,却是哲学的。哲学的意义是爱智,一切为了求知而出发。而佛法的理论,各宗教的论籍,原始的动机,却是为了为人生谋出路,求解脱。因为要替人生谋出路,而不得不解决许多哲学上的问题,如真与假的问题,空与有的问题,精神与肉体的问题,因果律的问题。凡是哲学上所讨论的重要问题,佛法几乎完全都讨论到了。

  现在再谈为什么佛法亦哲学、亦宗教呢?佛法虽然不承认神,但是却承认“神性”——佛性。什么是佛性?佛性就是宇宙的真体、万法的实相、众善的根源,和解脱的究竟。佛性不为某人某神所独有,恒沙众生莫不具足。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法平等,无有差别;是法平等,无有垢秽;是法平等,无有得失;是法广大,无不遍满;是法微妙,离思议相;是法圆满,众善具足;这就是人人本具,个个现成的佛性。我们要以最大的热情和努力来发扬光大这个佛性!头可断,命可舍,对此佛性的信仰和认识,不能退却,不应舍弃!

  人生的意义与目的,在发挥大家本具的佛性和圆满佛性的无量功德!为万千苦痛的一切众生,除痛苦、破无明。卵生、胎生、湿生、化生,这一切恒沙无尽有情,我皆令入究竟涅槃。这种精神与怀抱,难道不是宗教精神的极致吗?

  佛法亦哲学,前面已略说过,这里不妨再说一下。佛法无论大乘或小乘,皆有极高深的哲理,尤其是大乘佛法。西洋哲学认识论的诸问题,唯识宗里,大多谈到了。小乘有部和经部,也都详论认识的问题。形而上学中论本体的问题,空宗与唯识宗,都有广大详尽的解说。至于空性一点,西洋哲学更望尘莫及!伦理学中的道德问题、善恶问题,佛经处处说到。佛法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个特别的,为任何哲学宗教所没有的(即使有也不是完全的)一个彻底改造身心、现证真如,把思想领域的理境,现前予以证悟的一套办法。这个办法,并不只是信仰和向善就够了,还要修习定慧,把精神深处的潜能解放出来。人生宇宙,顿时改头换面,到达另一个境界。比如说:外界的事物,用道理来推测,我们知道是刹那不停,变化不息的,可是我们却眼见面前的石头,并没有动。推理的结论,与感觉的境界,常相矛盾。理解之境多不能如量的证得,这个可望而不可及的苦闷,惟有修习定慧,才能解除。我与万法一体的道理,虽然东西洋的哲学家,皆能多少领悟。但是实证无碍三昧,纳大千于芥子的境界,只有佛法才能办到!

  还有,东西洋哲学,论万法实体,说来说去,只是比量境界,不能亲证。正是禅宗所呵的扯葛藤的口头禅!西洋的认识论,最多只谈到六识境界,七八识犹未入门。东西洋哲学家,叫人除恶行善,但未提出一个办法能断绝恶根。顶多只是压制恶念,疏导烦恼而已。恶的根源尚不明白,何论其他?然佛法却提出一个彻底的办法,一条光明的道路,一个深入的解释,这是任何人所不能否认的。


  大乘佛法的怀抱与悲愿


  对佛教毫无常识或认识不清的人,往往信口开河的说:佛教是消极的、遁世的、悲观的和虚无飘渺的,这正是莫大的冤枉和极严重的误解!

  就拿小乘佛教来说,也决不是消极的。斩断一切痛苦的根源——烦恼与我执,是何等的大事?成就以后,教化众生,广说人天涅槃正法,岂是遁世的,悲观的?至于大乘佛教的精神,更完全是建筑在最积极和最情感的悲愿上。大乘的基本,是发菩提心,发了菩提心的人,就是菩萨。什么是菩提心?菩提心是要为一切众生,解除一切痛苦,令一切众生悉趋入究竟安乐的境地。这个心就是菩提心,也就是佛法的根本。

  佛法悲悯众生的对象,是普遍的、平等的。不像共产党,只说悲悯穷人而不悲悯富人;不像国家主义者,只爱自己的国家,而仇恨别国;不像某些宗教,只悲悯自己教派的子弟,而歧视甚至仇恨异教徒;不像世界上做父母的,只爱自己的儿女,而不爱别人的儿女。佛教徒不仅应该悲悯所有人类,且要悲悯一切含识,不仅悲悯这个世界,而且要悲悯恒沙世界中的痛苦众生,令他们都趋入究竟安乐的大般涅槃。

  下面引一段普贤行愿品,来显示大乘佛法的怀抱与悲愿。

  复次善男子:言恒顺众生者,谓尽法界、虚空界,十方刹海所有众生种种差别,所谓卵生、胎生、湿生、化生。或有依于地、水、火、风而生住者,或有依空及诸卉木,而生住者。种种生类、种种色身、种种形状、种种相貌、种种寿量、种种族类、种种名号、种种心性、种种知见、种种欲乐、种种意行、种种威仪、种种衣服、种种饮食、处于种种村营、聚落、城邑、宫殿、乃至一切天龙八部,人非人等,无足二足,四足多足。有色无色,有想无想,非有想非无想。如是等类,我皆于彼随顺而转。种种承事,种种供养,如敬父母,如奉师长,及阿罗汉,乃至如来,等无有异。于诸病苦,为作良医;于失道者,示其正路;于闇夜中,为作光明;于贫穷者,令得伏藏。菩萨如是平等饶益一切众生。何以故?菩萨若能随顺众生,则为随顺供养诸佛,若于众生尊重承事,则为尊重承事如来。若令众生生欢喜者,则令一切如来欢喜。何以故?诸佛如来,以大悲心而为体故:因于众生而起大悲,因于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觉。譬如旷野沙碛之中,有大树王,若根得水,枝叶华果悉皆繁茂。生死旷野菩提树王,亦复如是。一切众生而为树根,诸佛菩萨而为华果。以大悲水饶益众生,则能成就诸佛菩萨智慧华果。何以故?若诸菩萨,以大悲水饶益众生,则能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是故菩提属于众生,若无众生,一切菩萨,终不能成无上正觉。善男子?汝于此义应如是解!以于众生心平等故,则能成就圆满大悲;以大悲心随众生故,则能成就供养如来。菩萨如是随顺众生,虚空界尽,众生界尽,众生业尽,众生烦恼尽,我此随顺无有穷尽,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

  大家如细读普贤行愿品,就能知道大乘佛教的精神,是多么热情的、多么积极的、多么伟大的了!大乘佛法,完全是入世的,而不是偏于出世的!佛经处处说得明明白白,不读佛经,开口乱说佛教是消极、遁世、悲观的糊涂人,我其奈之何!

  说到这里,我们佛教徒,真应该万分的惭愧!没有把佛法大众化,普及化,使多数人对佛法有一点正确的常识,这真是佛教徒的失败!今天到处看见基督教徒,盖医院、办学校、济贫困,而我们佛教徒却一无实行,真应该惭愧!但我要特别指明,佛教与大众脱节,忽略入世法,是佛教衰退以后的现象,决不是佛教教义本身不重入世。还有佛教教会的组织不完善,未能适应新潮流,也是重要的原因。大家不要以为佛教,从来没有入世的作为。翻开中国、日本、西藏以及南洋各佛教区,高僧古德传记事迹一看,简直是举不胜举的!


  佛法为什么为今世所急需


  前面说过,今天人类思想紊乱、分歧的原因,是缺乏一个令人满意的一贯之道。这个道,必需具有宗教热情与悲愿,哲学的思辩和智慧,以及科学实验精神和观察态度。来满足人心情感上和理智上的一切需要才行。他要有涵盖一切,包罗万象的大气魄,上中下根无不普摄,头头是道,处处逢源。这样的一个思想系统,才能够满足今日人心的需要。具足这一切条件的,除了大乘佛法外,还有其他更完美的道路吗?

  佛法的一贯思想系统,说来话长,我现在大胆的、勉强的,把佛法的纲目,简列如下:整个佛法,可分两大部门,一是世间法,一是究竟法。世间法中讨论的问题,包括有:一、苦乐的来源及其对策。二、生死之谜的解答。三、处世做人的态度,以及人与人,人与物的种种因果关系。四、就无尽时空与生命观点,论人生的态度及应取的途径。究竟法中,包括有:一、痛苦根源——我法二执的研究及断除方便。二、法界实相(绝对真理)的轮廓。三、大悲心、大菩提心的生起,及度生出世的宏愿与实行方法。四、心物圆融,有无一如,善恶平等,生死涅槃,等同一味的境地。这八大项目所讨论的内容,决非本文所能尽。现在,我只是想把佛教的基本教义与现在世道人心有关的几点,略为阐述一下。

  前面说过,今天世界混乱的主因,在人类思想的紊乱,放任与彷徨。人类思想彷徨与放任的根本原因,究竟是什么?我来一语道破,就是大家对宗教和道德善恶因果律,失去信仰以后,一齐倾向与趋入“断见”的缘故。

  一般人看见作恶者常得福,行善者反得咎。害人利己的人,每每终身享乐不尽,忍让乐善的人,却处处吃亏。如因果报应不爽,为什么明明看见许多恶人,都没有受到应得的惩罚呢?司马迁在伯夷列传中,曾慨叹的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若伯夷叔齐,可谓善人者,非耶?积仁絜行如此而饿死?且七十子之徒,仲尼独荐颜渊为好学。然回也屡空,糟糠不厌而卒早夭。天之报施善人,其何如哉?盗跖日杀不辜,肝人之肉,暴戾恣睢,聚党数千人,横行天下,竟以寿终,是遵何德哉?”司马迁的浩叹,正可以代表一般人的怀疑。现前的事实,并不能够证明,行善者得善报,行恶者得恶报,因而对因果律,起了根本的怀疑。这些人所想不通是:人人心中的理性,原来就有是非观念,但是天下偏有许多事,看来并无是非,这是什么原故呢?恨人生无是非,无果报的伤心慨叹,古今中外,正不知道有多少?因为人们心上想不通,所以渐渐对人生态度,不是限于悲观与彷徨,就是采一切无所谓的放任态度。这种可悲的错误,原因就在对善恶因果律认识不清楚。他们只见到短短今生此世,而在此有限的领域与事实中,推求因果,冥索是非。把绵亘于过去现在未来的三世因果关系,硬生生的作截断和片面的看法。如此怎得不迷闷,怎得不糊涂?

  一般人只见到今生此世。以为人生一死,百事了结。一切的一切,都完了,都不存在了。圣贤、豪杰、君子、小人,到头来无非黄土白骨。这种以死为一切终结的信仰,只有使人生感到万分的凄惨与悲凉。世界上最悲观的哲学,最黯淡的人生,还有过于此的么?平常总是说佛教悲观、消极,不知他们自己才是最悲观、最消极。把眼前的现事,执为实在,患得患失,一想到死后和未来去向,嘴里虽硬说死了完了,可是心中还是七上八下。又恐惧,又迷惑。在糊里糊涂中,凄惨的,无助的,抱著断见,对人生这个最大的缺陷,抱著无限的怅惘和遗恨。唉!无常的时间巨流,从不饶恕任何人。无情的时间,冲淡了轰轰烈烈的英雄故事。圣贤、凡愚,到头来都是一般。杜甫在醉诗歌里,曾率直的说道:“儒术于我何有哉!孔某盗跖俱尘埃!”这不只是发牢骚,而是彷徨苦闷的哲学,所引出的悲鸣啊!

  我想,人人都承认有因果律,但因果律要通过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而观察。今天对科学研究自然界时,设想过去、敷演未来的种种假说与推论,都认为合理。那么在涉及道德、人生、生死、善恶等因果时,我们不也应当把问题的过去因由,想得更深一层;把果报的未来发展,想得更远一点吗?

  佛教对苦乐根源,善恶果报,生死之谜,贤愚差别的总解释,可以概括为:“业感缘起三世因果”八个大字。三世因果的含义,用一句通俗话来说,就是:“要知前生因,今生受者是;要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大家不要小看三世轮回说,其中有至理在!因为有过去世,所以今生此世,人类的天才、智慧,本能与种种因缘等,不可解说的事,才能得到圆满的解释。五岁能文、七岁能琴的天才,过目不忘的智力。若无过去世的熏习与经验,如何能够解说?贤愚、休戚、丑陋端正、哀乐因缘与抱恨终身的伤心事。若无过去世的前因宿缘,如何能够会通?以过去推未来,今生作恶害人,涂炭生民,害众祸国的大罪人,岂能逃得了应得的果报?今生也许让他逃脱,但是他挟著一生所作的罪业,于未来世,他终要自食其果,自受其报,这是绝对没有丝毫疑义的。

  我们通达三世因果道理后,观一切世事的来龙去脉,历历在目,无一事不可通。贤愚、休戚、幸福苦恼的种种因缘,不再为今生此世的领域所限。眼界放之一宽,从此可以放心去做人做事,而无所碍了。

  现在,我想用问答的方式,来说明佛法对今生此世的看法。

  甲:人生在世上所为何事?

  乙:人生为了摆脱苦痛,追求快乐。

  甲:什么是快乐?什么是痛苦?

  乙:欲望不得满足,是痛苦;欲望得到满足,便是快乐。

  甲:请试举一例。

  乙:如鸦片烟瘾大发,想抽烟而不可得,欲望达不到,真是痛苦。等到烟枪到手,吞云吐雾,浑身畅快,欲望达到满足,就是快乐。欲望虽万千差别,而由满足与否,所引起的苦受与乐受,是一样的。

  甲:那么欲望有穷极吗?

  乙:欲望永无止境,如鸦片烟瘾,越抽越深。

  甲:那么人类欲望,越来越高,纷争与苦痛,岂不也越来越多?

  乙:当然,你不见百年前无汽车飞机,乘骡骑马,已觉得迅速。今日喷射飞机,还嫌它慢吗?你不见百年前无汽油煤铁,人还能各安其命,今日无汽油煤铁,非大家拼命,打得你死我活不可?

  甲:这真是可悲叹的!你有何解说?

  乙:今日人类世界潮流的趋向,是在增长贪(工业化的结果,助长人类的种种欲望),嗔(欲望不能满足,而引起种种纷争愤恨),痴(不明苦乐根源,胡想乱搞),结果怎能不自害害人?

  甲:你也有解救的方法吗?

  乙:你问得好,只是我虽有方法,却恐世人行不得!

  甲:你不管行得行不得,给我说说看!

  乙:我认为以满足欲望的方法来解决人生痛苦,非但永无了期,而且越陷越深。今日世界潮流,在助长此一趋势,非但不能釜底抽薪,反而火上加油,这焉有好下场?如人人能觉醒此一根本趋向的错误,另辟途径,减轻贪嗔痴,发扬真善美,人类的前途,才有希望。

  甲:这确是从根救起的方法。人类的苦难,是否全是自己所造成的?

  乙:佛说:众生为业力所使,毫无自由可言。业力是人类活动的一股不可思议、巨大无比的潜力。从山上向下一望,芸芸众生,东钻西闯,喜乐悲哀,百千万态,无非业力所使。业力,非由神降,非由天命,全由众生自作。其中有善、恶、无记,等流、异熟,过、现,定、不定……种种差别。要了解百千因缘,应广研佛典。通达了业感的义相,才能不受诳惑,而得一以贯之的正道。

  甲:世间种种事情,依佛法应该如何?

  乙:以佛法来解决当前世界的一切问题,要佛教徒与一切有心人的通力合作,精思熟虑,才能提出一套有效和正确的办法。据我从佛法所得的浅见,以为政治应倡导民主自由。佛法本身,即为打倒独裁、思想自由的哲学。大众因缘,由大众解决。一切大公无私,以民意为归,天下哪有不治的道理?对社会经济,应主张合作协调。要知众生福慧因缘,各自不同。合作才能长短互补,斗争一定贫富相消。古今中外种种事例,惨痛教训,都足以证明此理。对于哲学,要赞扬实践,而不尚空谈。对于绝对真理,要以定慧无分别智,趋入真如实相,而不专重六识的妄想分别。作种种计执,立种种言说,徒然扰乱人心,使戏论永无了期。对于科学,应致力于研究减少人生疾病,增加粮食、衣著、生产,以及节制生育的办法。尤其重要的,科学应致力于生理学、心理学的研究,为业力不灭、生死相续大问题,努力求其解决,以彻底纠正“断见”。尤应以科学精神,深究东方各国的广大禅定心理学。对于一般宗教,应认为:只要劝人行善的一切宗教,佛教无不随喜赞叹。众生一毫善行,我也随喜,何况利人救世的宗教!至于权实浅深,因众生因缘及智慧不同,自有缓急、高下、了义不了义的差别。但目前各宗教,应联合一致,扬善制恶,恢复人权,打椡魔权,这是各宗教当前的急务!

  随笔写来,不知不觉,已写了这样多!心中虽有无尽的意思,也不能不就此搁笔了。

  我的结论是:大家应努力研究佛法。佛法有一贯的、严密的思想系统。彻头彻尾,把人生一切重要问题,都一一予以解答,指示出一条光明的大道。如懂得佛法的全盘道理,人生就充满了勇气和乐观,人生的前途,有无限的光明,有无限的事业庄严。在恒沙世界的大宇宙里,在我们这个小小的地球上,短短的生命中,我们从此翻了一身,与法界同体,无限而无尽!我们的心量与生命,将有一个无限的、广阔的、崭新的境界。至于心安理得,左右逢源的喜乐,只不过大海的一滴,算不了什么!

  伟大!稀有!我佛的圣教!我以十二万分诚意,向诸君劝请:我们应一致皈依佛陀,修学佛法,来开拓、建立我们的新世界。

张澄基 

一九五二年十月二十八日于旧金山



 附录张澄基居士介绍


  张澄基 (1920~1988)

  近三十年来,有一本在国内外佛教界广为流通的小册子,书名是《什么是佛法》。这是由一篇演讲稿整理出来的,全文不过两万多字,但是由于内容充实,言之有物,文笔流畅,雅俗共赏,所以出版之后,风行一时,估计前后印刷的数量,不下二十万册。这本小册子的演讲人是谁呢?正是本文所要介绍的传主,佛学家张澄基居士。

  张澄基,湖北安陆人,民国九年(一九二O年)岁次庚申八月二十八日,出生于一个官宦家庭。他的父亲张笃伦(一八九二~一九五八年)将军,清末毕业于保定陆军速成学堂,参加中国同盟会。辛亥年武昌起义,笃伦时在上海,参加上海光复之役,为陈其美任命为上海警备司令。以后历任营、团长。民国十五年(一九二六),参加北伐,任汉口市公安局长、代市长,后调军事参议院中将参议,旋调蒙藏委员会委员。民国二十七年(一九三八)调任西昌行营主任。民国三十四(一九四五年)九月抗战胜利,十一月调任重庆市长,民国三十七(一九四八年)四月,出任湖北省主席。民国三十八(一九四九年),随国民政府播迁台湾,民国四十七年(一九五八年)在台北病逝。

  澄基生具宿慧善根,由于母亲是虔诚的佛教徒,他自幼即随着母亲礼佛诵经,在八识田中种下菩提种子。他童年循序就学,民国二十三年(一九三四年)年在南京读中学时,常陪同母亲到寺庙礼佛,开始研读佛经,翌年他忽然放弃学业,到江西庐山闭关,走向以学佛为终生目标之路。翌年,他更远赴康藏,去实践他的目标。这一段心路历程,他在《佛学今诠》一书的序文中有如下的叙述:

我在读中学的时候,即对人生之意义与归宿发生了莫大的兴趣,想对这亘古之人生大谜探讨出一点端倪来。因为,当时觉得学校中所讲的都是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于是自己胡乱看些哲学和宗教的书籍,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和挣扎,终于读到了几部佛经,觉得佛教之义理深奥,境界广大,悲愿深宏,令人衷心折服。于是在一九三五年,不顾亲友之反对及讥笑,放弃了「学业及前途」,选择了佛教作为自己终生努力之目标。

在十六岁时,曾随同一位老居士在江西庐山闭关,习定百日,亲自考验一下佛法真假。经过这一百天的修行,使我觉得最低限度世界上没有比献身于佛法更有意义的事了。于是西行至康藏高原,在喇嘛寺中住了多年,对西藏佛法涉猎了一番。

  他十七岁随着一位老居士到江西庐山闭关,习定百日,体验「宗教境界」,益发坚定他修学佛法的信心,这也是他远赴康藏的原动力。他在《佛学四讲》一书中,曾说到他庐山闭关的体验: 

我十七岁时,曾在江西庐山闭关,念诵莲花生大士心咒,这个心咒只有六个字。每一秒钟至少可以念三遍到四遍。有时我观察到,在念一遍心咒时,亦即三分之一秒时,有两三个甚至四五个不同的妄念起灭。换句话讲,在十二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就有一个完整的思潮(一整个妄念)的生灭相。

  翌年,澄基要到西藏修学佛法,他的父亲张笃伦将军,时在南京国民政府蒙藏委员会委员任内,以西藏路途遥远,交通不便,透过佛教人士的安排,澄基到了西康贡噶山的雪山寺,礼贡噶仁波切为师,修习藏传噶举派密教,前后达八年之久。八年修学,除学习法义及修持外,并精通藏文、英文;后来在美国他又学习梵文,所以在佛学研究上,他具备了语言文字工具上的便利。

  澄基在雪山寺随贡噶仁波切修行时,希望如西藏佛教传统的修行过程,接受生起圆满的训练,但贡噶师父似乎早有先见之明,除了要他致力于专修定慧的大手印外,却要他勤修法义,并且对他说:「努力修学法义,把法义学好,这对你非常有益,也对你非常重要。」当时,澄基还颇不以为然,及至后来大陆政权易主,澄基到美国在大学任教、讲授佛学课程,这时始感到师父早年的慧见慈心。

  民国三十四年(一九四五年),八年抗战结束后,他离开雪山寺,返回湖北故乡。民国三十六年(一九四七年),应印度国际大学之聘,赴印度讲学。时,一生致力于中印文化交流的谭云山居士,任国际大学中国学院院长,负起接待澄基的任务。民国三十七年(一九四八年)返国时,其尊翁笃伦将军任湖北省主席,是年他和革命元老于右任先生的幼女于念慈在汉口结婚,典礼盛大隆重。未几内战炽烈,国内难以安身,民国三十八年(一九四九年)携眷流徙印度。

  往事虽已尘封,佛教大德沈家桢博士在〈忆张澄基兄〉一文中,叙述了他们当年见面的情形:

一九五O年,我因公去印度。这是我第一次慕名而拜见了他,他高踞在一张木床上高谈阔论。他那结婚不久的夫人于念慈(想想),则站在一旁,一声不响,令我想起一张维摩诘居士的名画。他对我说:《圆觉经》应该是你读的第一部经。

  由上面一段简略的叙述,使我们知道那时年方而立的澄基教授,早已知名于国内外的佛教界;并且,他在逃难流徙之中,意气自若,由此也可窥知他内心的素养。

  一九五一年,他偕夫人辗转抵达美国,侨居纽约,初任教于纽约「社会研究新学院」(New School for Society of Research),继而转往纳不勒斯卡大学(University of Nebraska)。一九六六年,迁居宾州,任教于宾州州立大学(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在各校都是担任宗教学系的佛学课程。张夫人于念慈女士,在国内大学读中国文学系,在美曾入威斯康辛大学进修,获硕士学位,亦在大学任教,讲授中文。

  在纽约、宾州多年,与沈家桢、赵真觉等硕德居士交游,讨论佛学,沈家桢且从澄基学习密教,颇有心得。沈居士在悼念澄基的文章中,也述及了这一段:

后来,我们在美国又遇到了,蒙他不弃,不但让我有机会充分地体会到密勒日巴祖师的精髓,而且三次带我到山区专修,我之对佛法能有今日的粗知略解,基础可说是打在这几次的专修上。他非常客气,说他不够资格传法给我,而是代他师父贡噶上师授我口诀。他说,他在西康要学到这些口诀,得花上七、八年时间,多半是浪费的,言下不胜吁叹,也示意我应该珍惜。

  一九六O年之前,美国东部的大纽约地区,尚没有中国大乘佛教的寺院及社团,澄基时在纽约华侨社团演讲,弘扬佛教,他是最早在美东弘法的学者居士。这时由台湾移民美国,侨居纽约经商的应行久、应金玉堂夫妇,以受澄基的影响,于一九六二年创立美东佛教研究总会。这是美东的第一个佛教社团。

  一九六四年,乐渡法师与沈家桢、赵真觉等创立美国佛教会,澄基参与创会,担任该会总编辑。一九七O年,美国佛教会成立译经院,要将佛经译为英文,以期在美国人社会中发生影响。唯以当时美国没有适当人才,乃在台湾新竹福严精舍,由印顺导师提供屋宇,设立美佛会驻台译经院,初由沈家桢居士兼任院长,顾法严、戈本捷二居士任副院长。一九七三年,由在台湾讲学的澄基教授继任院长,译经院曾译出《大宝积经》二十二卷,在美国出版。一九七八年,澄基返美,译经院院长由圣严法师继任,并把译经院迁到台北,并入中华佛学研究所。澄基在台期间,曾受文化学院创办人张其昀先生之聘,在文化学院任教,教授宗教哲学。

  一九五一年澄基自印度赴美,一九五七年返台省亲,在台北他曾礼参智光老和尚,南亭和尚在〈自传〉中,有一段文字写出他对澄基的印象:

纽约新学院哲学系教授张澄基先生来访,(四十六<一九五七>年二月)十七日晚设席,请张澄基先生吃饭,由李子老(李子宽居士)、悟一等作陪。据李子老说:

张澄基先生为前湖北省主席、西康省主席张笃伦先生的二公子,于右任院长之女婿,通西藏语文、英文,笃信三宝,深通佛学云云。澄基先生前日来时,对智老人曾俯伏叩首,为一班新人物及喝洋墨水多者所不能,诚如李子老所说,笃信三宝也。

  翌日,南亭法师和李子老曾到张府回拜,他文章中也写出了对张笃伦将军的印象:

越日与李子老至中仑张府回拜,澄基先生外出,遇其父笃伦先生,视之如三十许人,足见修养。其母夫人亦信佛者也。...某日晚,善导寺请澄基先生演讲,余亦往听。澄基先生宣布,要求出家人坐在神台上。不错,白衣高坐,比丘下坐,佛法之衰象也。澄基居士真内行人,难得,难得!

  他返台之行,曾和创办慧炬机构、接引大专学生学佛的周宣德居士晤面,他以藏文英译的《密勒日巴十万首歌集》赠与周居士,使周居士大吃一惊,周居士以为:「他系出中国世家,竟能精通藏文,而又擅长英文,写出歌颂译作,可见他在艺文上的造诣极高超。」周老居士说澄基艺文造诣高超,只是「解」的一面,事实上,澄基居士是一位有高深造诣的瑜伽行者,我们不能只以一位「佛学家」来看他。 

  一九五七年夏天,周宣德居士给他安排了一次环岛演讲,由南至北,一连讲了十七场,而每一场演讲都听众爆满。他以无碍的辩才,生动活泼的手势及姿态,获得听众热烈的掌声,也以此而名噪一时。 

  澄基的译作及著作,以一九五四年自藏文英译的《密勒日巴十万首歌集》为最早,以后三十余年,译作著述不辍,至一九八八年逝世止,已出版的著作十种,书目如下:

一、什么是佛法(附大手印愿文及注释)

二、佛学四讲

三、佛学今诠(上下册)

四、密勒日巴尊者传(译自藏文原典)

五、罔波巴大师全集(译自藏文原典)

六、密勒日巴大师全集(由藏文原典译为汉文,原名密勒日巴十万颂。)

七、The Hundred Thousand Songs of Milarepa(由藏文原典译为英文,即密勒日巴十万颂。)

八、The Practice of Zen(禅道修习)

九、The Teachings of Tibetan Yogi.(西藏瑜伽教法)

十、The Buddhist of Totality-The Philosophy of Hwa YenBuddhist.(佛教的全体论教法--华严哲学)

  以上十种著作,前三种都曾在台湾风行一时,尤其是《什么是佛法》及《佛学四讲》二书,多年来为国内大多数知识分子所喜爱的入门书。而澄基的佛学思想,则表现在中文的《佛学今诠》及英文本的《华严哲学》二书中。在《佛学今诠》上册的附论〈空性哲学〉章,及下册第七章的〈法界十因论〉,可说是全书的精华所在。而《华严哲学》一书,他认为,华严是真正把握佛法最高境界的宗派。他是中国人将华严宗思想介绍到西方社会的第一人。

  至于西藏的密勒日巴尊者(一O五二~一一三五年),在《密勒日巴尊者传》中文本及英文本末问世前,不但欧美佛学界不知其人,即中国佛教界也不知道这位西藏佛教大师。澄基的中英文译作问世,遂使尊者应化事迹广为中外所知,台湾的佛学社团慧炬机构,且设置了密勒佛学奖学金,有不少的研究生以尊者事迹作为研究题目。

  澄基在佛学著作上,常有一种「两面不讨好」的感慨。他是佛学研究者,他的著作应该像学术论文似的,写得很专门,很深奥;但他又志在弘扬佛法,使正法广为人知。但结果呢,学术界以为他的文章不像论文;社会人士又以为他的文章有论文的味道。他在《佛学今诠》序文中有一段有感而发的话:

...过去这漫长的二十年中,西洋文化和思想对我内心的巨大冲激和挑战,说轻松点是「招架不住」;说准确点则是「惶惑悲哀与极端苦痛交织之长期煎熬」。任何一个具有「护法」心肠的佛教徒,处于今世,孰能避免此内心之悲哀耶?但从另一方面讲,能够达成自己理想的人,世上又有几个呢?人所能做到者,唯有「尽心」而已耳。已逾知命之年的我,今天所能做到的真是微乎其微。

写这本书的目的,只是想把历年授佛学课程的一点小经验与「所获」,贡献给某些对佛学有兴趣的国人而已。因为自己既不是一个「真学者」,亦不是一个纯粹的「修道人」,写出来的东西一定是个四不像;既不是佛学,又不是佛法。学者们看了会觉得不够严谨和客观;纯正的佛教徒看了,亦可能有「异说误人」的感慨。但为了达到「尽心」的目的,仍是要把它印行出来,对自己多年的愿望好有一个交代。

  上一段话,虽然是澄基有感而发,但亦可看出他的苦心与悲愿。

  澄基在美虽忙于教学、著述,但对修持也从不松懈,他每年必抽出至少一个月以上的时间,掩关静修,修习无上瑜伽的大手印心地法门。此一法门的殊胜之处,在他所着的《佛学四讲》一书中,附有〈大手印愿文介绍〉,介绍得很清楚。

  或问曰:张教授曾在雪山寺修学多年,解行并重,以后也后未放下修持,那么,他的修行境界究竟如何呢?关于个人内证境界,外人不便妄测。于此,引用一段张教授生前的同乡、好友,现在台湾苗栗观自在兰若潜修的日慧老法师的一段话,来加以侧面说明。日慧老法师在〈悼念佛教哲人张澄基教授〉一文中说: 

至于张教授的修行境界……也许是大家希望知道的事……我本着「君子爱人以德」之意,不敢妄说他是一位有大成就的圣者,但也决不是一位普通凡夫,而是能契入一分空性,认识一分自本心自本性的行者。他若跟一位通达空性的人在一起,便自然而然的能产生证量相契的觉受,并获得道力的增长。

  一九八八年(岁次戊辰)初夏,张教授在宾州寓所感到心脏不适,张夫人急电召医师诊视,医师尚未到达,而澄基已安详往生。时为五月二十五日(戊辰岁四月十日),享年六十八岁。其遗体荼毘后,安奉于纽约庄严寺千莲台。事后其夫人于念慈女士,在各佛刊登启事曰:

先夫张澄基临终遗言:一生从事佛法之译著,如有缘阅读而得益者,愿此功德回向供养诸佛,普度众生。若所译著有不符佛旨,衷心忏悔,亦恳祈有缘,帮同忏悔,以轻其罪障。

张于念慈顶礼敬启

 

于凌波 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