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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佛缘由(一):五十年来寻答案




如河驶流,往而不返;
人命如是,逝者不还。
    ——《法句经》


第一讲 五十年来寻答案

沈家桢 博士



  亲爱的朋友们:


  我出生在中国以美丽城市之一见称的杭州,这里不但景色绮秀,也有不少历史性的佛教胜迹。


  虽然生长在一个佛教的家庭里,我所进的小学和初中都是基督教教会所办的。从进初中起,我每星期日都去做礼拜及参加读经班。我对圣经很感兴趣,对传教士的工作,尤其是他们在医疗方面的努力和帮助穷人的精神,令我感动。


  在初中时,我们有一课生物学,那老师很好。有一次上课的时候,他用一个彩色的眼睛模型,极详细而又生动的说明眼球的结构和功能。最后他说:“现在你们可以明了,人的眼睛只是一个工具而已,它的效能会变的,工具用得久了,我们看的能力就会减退。”


  忽然间我的脑子里闪起一个问题:如果眼睛只是一种工具,那么谁是使用这工具的主人呢?让我再重复一下这个问题:谁是使用这眼睛工具的主人呢?


  许多学童都会想到这种问题,可是当他们的父母或师长回答说:“傻孩子呀!那就是你呀!除了你还有谁在使用你的眼睛?”这问题往往到此就结束了。


  只有极少数的人,会寻根挖底地追求这种问题的答案。爱因斯坦就是个杰出的例子。他对于当时最基本的宇宙真相的若干假设,有深切的怀疑。就因为他这种怪癖不妥协的脾气,被学校退了学。但也就是因为这种追求真理坚持不息的勇气,终于使他获得了不朽的成就。他对人类的贡献,是尽人皆知的,自不用我再来烦赘。


  我可没有被学校退学。心中的疑问:谁是使用这眼睛工具的主人?虽然表面上被“就是你,还有谁在使用你的眼睛”的答复所掩伏,但这个问题仍然盘绕在我的心里。


  当我开始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时,我曾在圣经里求启示,但结果使我失望,因为我并没有在圣经里找到任何可认为已接近这个问题答案的资料。


  大概是初中三年级的时候,我把这个疑问请教了一位老师,他也是牧师。他很平静地回答我:“孩子,上帝创造了你,你有眼睛是上帝的意旨,所以使用这眼睛的就是你。”


  “但是,老师,什么是我呢?这个身体吗?心吗?脑吗?还是什么呢?”


  他说:“我的孩子,上帝的神秘是不允许查究的,你不要问了?做个好学生,照着圣经的教导做就对了。”


  我们的谈话就没有再继续下去。可是这疑问,谁是使用这眼睛工具的主人翁?仍在我心中起伏。


  当我读完高中一年级的时候,我患了严重的支气管炎,于是回到故乡绍兴去养病,和母亲住在一起。


  这时候,大概是我生平第一次领会到我母亲的信仰和人生观。她是一位极虔诚的佛教徒,但对佛经知道得不多。她的信心之坚,崇敬之诚,使人不敢相信。举个例说:我四岁的时候,据说曾得过一次大病。我母亲许了个愿,如果我能痊愈,她要亲自带我到一座高山顶上的庙里去还愿。这庙很出名,可是名字我记不得了。那是一个严寒的冬天,我的病好了,母亲决定去庙里还愿。经过五天的旅程抵达山下。那时大雪纷飞,坚冰封路,轿夫求我母亲不要再前进,都说走到山顶是不可能的事。但我母亲坚决地说:“即使天上下铁,我们也得去!”


  母亲的虔诚和专志不移的个性,对我的影响如何,我不敢断言。但在家养病的那半年中,由于母亲的熏陶,使我大大地增强了对佛教的信念。母亲特别信仰观世音菩萨,他给我讲了许多有关观音菩萨的故事。后来我知道,“观音”或“观世音”都是印度梵文Avalokitesvara的中文译名。观音在中国大多是以女身显化,是大慈大悲的象徵,她又被称颂为“施无畏者。”


  我母亲最喜爱的一首赞颂观音菩萨的短偈,中间有两句是:


  千处祈求千处应,苦海常作渡人舟。


  从这偈子可以看出,由观音所具体表现的觉者的慈悲,在人们心中所激起的信仰和虔敬,是何等广大深刻!


  自支气管炎恢复健康之后,我对佛教的兴趣日益增长。有一天,我们全家和不少亲戚一起到一所寺庙里去拜观世音菩萨。这寺在约二百多英尺高的山顶上。


  上山时,三个顽皮的孩子,包括我在内,不愿意跟着大人们走那比较平坦的大路,而要走山后的一条捷径。我现在已记不清楚,是不是我出的这个好主意!走了约一半的路,不知怎的迷失了那条小径,只好开始在陡崖上攀爬上去。我们都只是十几岁的孩子,这时已经疲累乏力,可是现在不能后退,因为往下爬远比继续向上更要艰难危险。


  正在又绝望又后悔做错了事的当儿,忽然觉得母亲就在我身边,用急促的声调叫着我:“快念观世音啊!”骤然间不知从那里来的一股力量,我的勇气及信心又恢复过来;又好像母亲就和我一同在念观世音,我继续地往上爬升。


  我们三人到达山顶时,知道母亲和其馀的人都还未到。走进庙堂,我面对着观世音菩萨的庄严圣像,深深地受到感动,这是我第一次到那座庙里。


  当地的风气,有很多人都到庙里去求签。所谓求签,是跪在佛像前,摇动一个插着许多竹签的圆筒,直到一根竹签跳出圆筒为止。竹签上刻有号码,庙中管事按号码找出定有签文的纸条,拿给求签的人。


  我猜想求签的理论,是当一个人全部身心聚注于观音菩萨时,就会产生一种力量,可以决定哪根签应该从筒里掉出来。


  不管怎样,那天我所求到的签,确实使我大为惊奇,我想我后来一生所走的路线,曾受它深巨的影响。


  这签词我一直都忘不了,它是:


  高危安可涉?平坦自延年!守道当逢泰,风云不偶然。


  同年夏天,我开始在我父亲的书房里消磨时光,我还在为谁是使用眼睛工具的主人这个问题寻答案,同时也在追寻“谁是我?”


  我父亲所收藏的中文图书相当多,其中有不少关于佛教的典籍。第一本我从书架上取下来的是叫做“楞严”的佛经。这书对于我的思想方式,起了重大的影响。


  《楞严经》所载是释迦牟尼佛的教义。佛陀生长在北印度,虽然他的时代远在二千五百多年前,但他对人的本性有极精微的分析。我初看楞严经时,觉得文奥义深,很是难懂,也并不认为它已经直接解答了我的疑问,可是我感觉出佛陀的教义可能会答复我多年来的问题。同时,我开始不同意老师所说上帝的神秘是不允许查究的这句话,认为这决不是上帝的意旨,在圣经中也找不到有这样的说法。


  在《楞严经》的开端上,有一段佛陀讲的话,论及寻找谁是我们自己的主人的原因和目的。这段话对我很有启发,因此也使我了解到为什么我对那问题觉得如此重要。佛说:先要知道自己究竟是谁,而后方能解决我们的问题。换句话说,如果对自己都弄不清楚,对自己的存在、行动和感觉的本因真相,都浑然不知不觉,那就不可能透视人生的真谛。


  这段话大大的鼓励了我,使我有勇气继续去查究我是什么,和谁是用眼睛的主人。


  说到这里,我想请问各位,你们可同意人的眼睛只是一件工具?


  “工具”一词在字典里的解释,是用来完成某一工作的器具。工具只是暂时用以达成某一目的媒介。依照这个定义来说,人眼实在是一件极奇妙的工具。靠着眼睛我们才能看见世上许多美丽的事物,一般人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知识都是靠用了眼睛学习得来的。


  然而,眼睛不是长存不变的,它会老化,会生病,甚至败坏。人年纪老了,眼睛的功能会起明显的衰退。


  一个工具,往往可以因另加一个工具而改变或提高其功能,眼睛也不例外。只要加上一副眼镜,就如我所戴的,眼睛的缺陷如近视、远视等便可更正过来。加个望远镜,所能看到的距离就大大的增加;加个显微镜,则肉眼所不能看到的细菌或物质的分子,都能看得清楚。所以说人的眼睛只是一件工具,似乎已没有再辩论的必要。


  当我大学毕业时,我已深信,不仅眼睛是视觉的工具,耳也只是听觉的工具,鼻是嗅觉的工具。由此类推,我所得的结论是:不仅感觉的器官是工具,皮肤也是触觉工具;体内的一切脏腑皆是产生及供应能量给其他各种工具的工具;最后,脑子也是一种工具,它的功能是收集、贮存和分析一切资料,及发号施令,使人身上的各种工具行动。如果我们将这些工具都一一拆散,试问使用这些工具的主人究竟在那里?简言之,我遍找全身内外,找不到有身体的任何一部份可以说不是工具。你们各位能找出哪一部份不是一种工具吗?


  我要强调一点:凡讲到工具,必有使用这工具的主人,工具和主人是两回事。工具是一件物质的东西,会有变化、腐坏,甚至于毁灭。可是工具的起变化以至于毁灭,并非即是使用此工具的主人的起变化及毁灭。同样的推论,我们说人的身体可变,可以伤损,可以死亡,但我们却没有说明使用这身体工具的主人,这主人和身体工具应该也是两回事,那么到底谁是这主人呢?


  近代科学和技术上的进步,更加深了我这个问题的意义。举例来说:甲的心脏可以移植到乙的身体里去,但这并没有使乙变成甲,心脏移植仅是更换工具。甲以前用的一件工具——心脏,现在是由乙来使用了。


  再举个例来说:丙的脑子在汽车失事中受了损伤,因而失去了对过去的记忆。但他仍然能了解及记住现在对他讲的话。他脑子的记忆力显然是失去了一部份的功能,但这就等于是一个人的工具损坏了,所以现在用的是个效力较差的工具而已。用工具的主人,并没有变,依然和以前一样。


  在上面两个例子里,显见工具虽然可以更换或损坏,但用工具的主人并没有改变。那么使用这些构成人体的各种工具的主人究竟是谁呢?再以此刻的情形来讲,是谁在用着耳朵工具听我的话呢?


  老实告诉各位,因为我没有像爱因斯坦那样的天才,五十年已经过去了,而我仍在寻求答案。今天我所能贡献给各位的,也只是提出这个问题,也许由于你们的帮助,在下次聚晤时,我们可能共同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谢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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